有将士被敌军刺中，他仍倔强的不倒下去，抱住对方在他心口抓出大窟窿的爪子，将手里的长刀，用力捅进对方的心口，高喊，“贼子怪物，休想再往前一步。”
与他同样选择的，还有不少人。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以自己的命换对方一命，能留下一人是一人，绝不会让他们再行一步。
最后一座城了，若是再让他们成功，整个大周的城门，这些人将如入无人之境。
陈夷之看着倒下的兵卒，有些人他甚至叫不出名字，但每一张脸，都是他所熟悉的人。
敌军好似越来越多，陈夷之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他的双眸再次变得麻木，更深处甚至充斥着绝望，可当他看到，另一个携手作战的副将，被对方徒手撕开，甚至当场食用。
陈夷之的双眼，顷刻间被血雾浸透。他的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有一双手，凭着本能的挥动。
“刘副将，羡余他的情况有些不对。”秦王站在墙上，看到陈夷之的变化，同包扎好勉力站在一旁的副将说道。
刘副将由人扶着，往城墙下看，“将军他好似没了意识。”
若是道一在此就能一眼看出，陈夷之此刻的情形，与当初在齐云社一样，他并非是失去意识，而是有心魔。
“快，派人将他救下来。”秦王吩咐下去，立刻有兵卒行动，却被刘副将拦了下来，“没有将军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再出城，务必守好东都城，包括秦王在内。”
刘副将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是陈夷之让他护走秦王时，临时塞给他的，并且留下了话。
兵卒一个个的眼眶都红了，刘副将心里也难受，但他必须撑住。
秦王看着敌军堆中拼杀的陈夷之，他按在城墙上的手，青筋毕现。
城墙上站满了人，他们望着只剩下一人的陈夷之，无声落着泪。
这一刻，他们无比希望，有天神能从天而降，救下他们的将军。
围着陈夷之的圈子越来越小，他们正要群起而攻之，将其撕得粉碎，一阵悠扬的笛声，从敌军中传来，所有的怪物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并且让开了一条路。
分列在两旁的怪物，齐齐躬着腰，迎着队伍尽头的一人。
“那是谁？”秦王微眯着眼，望着人群尽头的红衣男子，此人给他的感觉，比城墙下的所有怪物还要可怕。
刘副将也望过去，很快便摇摇头，“属下也不识此人。”
红衣男子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便将目光，落到另一头的陈夷之，他一人守在城门外，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尸山血海中，红衣男子犹如闲庭漫步。
他不急不徐的，走到了陈夷之身边，对方一杆长枪直指他咽喉。
红衣男子指尖轻触长枪，轻笑：“倒是一杆好枪，人也不错，可惜未逢名师，不如来拜我为师，如何？”
第874章 打赌
陈夷之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固执的举着长枪。
他的意思明摆着，只要有人想进城，就必须踏着他的尸体过去。
红衣男子瞧着满地的断支残骸，又看了一眼，馋着流口水的手下，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嘀咕道：“本尊还是太心善了些，这样的场景，合该二弟最喜欢才对。”
他想了想，不顾眼前的陈夷之，又吹起了长笛。
所有的怪物军人，如同潮水一般，眨眼之间，便退了个干净。同时将满地的残骸带走，留下一地腥臊之气。
散开的怪物军人们，远远的围着红衣男子与意识不清的陈夷之。
秦王等人看着，他们方才拼掉性命，都无法撼动的怪物军人，就这么老实的退下，提溜着战场上残缺不全的尸骨，馋得流口水，也无一人敢动一下。
登时，秦王对红衣男子的忌惮，几乎达到了顶点。
望着对峙中的红衣与银甲，秦王的手指几陷进城墙，他却不敢在此时有任何动作，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倘若此时他有异动，陈夷之定会血洒当场。
红衣男子见腥红着眼，不肯退一步的陈夷之。
他眼中兴味不减，还多了几分欣赏，挥出一丝灵力，打入陈夷之的灵台，陈夷之眸光中方有一丝清明，便听红衣男子又道：“以你的天资原本不应当如此平凡的，若你愿意拜我师，不止性命得保，还能习得天大的本事，这群凡人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红衣男子说这话时，意味不明的朝秦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夷之意识回拢，一身的伤，差点抬不起来的胳膊，无一不证明，他是在强撑着，即使如此，听到对方的话，他依旧抖抖长枪，又往前递了一寸，寒芒激起红衣男子的肌理。
“若我愿意拜阁下为师，阁下可会愿意放弃到手的东都城，放过整座城的百姓和将士。”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静立在城墙上的大周将士以及秦王，还是将他的话听了个明白，却无一人出言相阻，只因他们每个人都知晓，若无援兵，城破是迟早的事，而陈夷之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这些怪物军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只是想保全众人的性命。
众人心中甚至升起一点，隐秘的希望。
红衣男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众人的神色，最终定格在陈夷之脸上。
他轻笑道：“你一人换不了这么多人，更何况他们是必须要死的......”
言下之意便是陈夷之即使拜他为师，也不值得对方留情，放过一城的人。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所有人都等着陈夷之的决定。
陈夷之回望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没有一人怪他，就连秦王也有相同的想法，如果有一人能活下来，将他们的情形报知朝廷，非陈夷之莫属。
他们眼中有求生的欲望，脚底却没有活路。
陈夷之握紧长枪，再一次指向红衣男子，“既然如此，那便出招吧，若想动他们，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刘副将挥开要扶他的兵卒，“将军，我来助你！”
陈夷之怒喝：“刘大，守好城墙，不得离开一步！”
刘大恨恨的盯着红衣男子，“你若敢伤我将军，我定要取你性命！”
红衣男子两根手指，夹住陈夷之的长枪，“真是可惜了一个好苗子，本尊难得起了爱才之心，倒也不忍见你这般陨落，”说着还叹了两口气，“你应当庆幸，今日遇上的不是我那位好二弟。”
关于五字部的事情，道一同自己提过，五字部有几分尊者，着红衣者为首，其上还有一位长老。
因矿石下落不明，他们的背后不止五字部，定然还有其他的势力。
且红衣男子似乎喜欢捉弄人，绝非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陈夷之冷哼一声，欲抽回长枪，那长枪如同生了根，半分动弹不得。
他心中惊骇，面上却是不显，“你做了什么？”
红衣男子告诉他，“瞧见了吗，这便是无上的力量，以你一介凡人之躯，如何抗衡？”
果然如此，红衣男子喜捉弄人，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
同时，也暗暗庆幸，不是那位嗜好杀戮的黑衣尊者来。
陈夷之心下有了计较，开口仍是怀疑，“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本事，又怎知你不是从哪学的戏法，以此来诓骗本将军，正如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一般，莫不是食用了什么古怪的药物吧？”
红衣男子嗤笑，不屑道：“不过是群被畜生控制脑子的愚民而已，怎配与本尊相提并论。”
陈夷之适时好奇，“哦，敢问尊者的本事，可是自行修炼而来？”
红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骄傲的抬起头，“自是如此，若你加入我们，将来也会如此。”
陈夷之敏锐的捕捉到那丝变化，又问道：“尊者既有如此大的本事，此前为何从未见过你们？”
红衣男子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挥长袖，整个战场的腥臊之气，都跟着淡了下来。
他道：“既然你对本尊的本事有所怀疑，本尊便让你，也让整个大周的瞧一瞧，我们的本事如何。”
赌对了！
对方没有下令立刻攻城，方放下的心又悄悄的悬起。
尚不知此人会用何种手段，完成他的游戏。
能排在嗜杀的黑衣尊者之上，应对此人绝不可掉以轻心。
红衣男子的袖中，飞出一物，“陈夷之，你可相信，本尊即使不动手，整座城中的百姓，包括你们大周的将士，依旧会乖乖的降了我们。”
“是你！”城墙上的秦王，瞧见那位，率先出声。
当初他的军队返京，路上迟了两月，回京便遇上了从天而降的人头。
秦王没想到今日竟找到了，从中作梗的始作俑者，他甚至有种预感，就算不晚归，那颗人头，也会从天而降，即使他还没想通其中的关联。
陈夷之看清是什么，瞳孔猛的一缩，下水镇吞食虫子的回忆如期而至，他的脸有瞬间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