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钰举起辞雪剑，指向天都都主，面无表情：“你是下一个。”
听见她的话，天都都主露出释然的笑容，细纹加深，堆在一起，显得他更加的苍老了：“是啊，世间万物都难逃法则。当年本座不过是救下林墨一命，他便能为本座卖命。如今，本座用万民的命换得长生，终究是落得一场空啊。”
天都都主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身形佝偻，衣袍尾端拖着地，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牧钰和云风遥皆是陷入戒备。
天都都主停在离牧钰几步远的位置，神色浑浊，仍将他们的戒备尽收眼底：“本座曾寻得一计，将天晶变成能吸食灵气的容器，并把这些灵气化为己用。”
“一开始，本座欣喜若狂。”天都都主眼眸间难得闪现几分痴狂，越说语速越快，“本座能够一统四领地，能够拥有无尽的寿命，能够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场梦啊！”
“直到某一日，本座才发觉，天晶吸取的从来不止有四领地的灵气，它还会吸取天都那稀薄的灵气。”
天都都主的神色逐渐黯淡下去：“本座控制不了它，甚至还必须依附于它，成为它的傀儡。”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
天都都主癫狂地发笑道：“本座分明是一统天下的王！”
话音落地，一股庞大的，暴戾的灵力迅速在他的周身汇聚，席卷整个大殿。
牧钰和云风遥退后两步，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都都主的身子正在飞速地消瘦下去，脸颊凹陷下去，眼珠凸出，表情逐渐狰狞：“本座是世间的王...你们当真以为...能够打败本座吗？”
牧钰撑着剑站起身，随即胳膊，脸庞瞬间出现数道伤痕，身后一股庞大的灵力袭来，云风遥挡在她身后，硬生生接住了这致命的攻击。
背后传来一声巨响，牧钰身子忍不住一颤，她正要回头，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忽然响起。
【宿主，你与云风遥不能再有因果牵连了，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就应该果断些。】
牧钰倏地僵住，没有回头。
她扬起剑来，朝天都都主劈去，剑意划过他的身体。
对方涌出鲜血，气息紊乱，肉眼可见已然油尽灯枯。
耳边嗡嗡作响，牧钰垂眸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天都都主，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你可知晓...与我一同前来的少年是谁。”
天都都主趴在地上，不屑地轻嗤一声，顺着喘气。
牧钰不作理会，缓声道：“他是你失散在外的幼子。”
空气凝固一瞬。
天都都主的表情扭曲，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微仰起头，将目光转向云风遥，细细打量着对方的面容，嘴里嘟囔道：“怪不得...怪不得啊...”
云风遥靠在柱旁，浑身是血，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牧钰不敢回头去看，连同天都都主一起都不敢再去看：“亲生孩子流落在外，不闻不问，现在他跟着你的敌人一起过来杀你。”
“你却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何其可悲，何其无能？”
天都都主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牧钰扯起嘴角：“你活了这么久，世间所有人都要恨你，要害你，要谋反、推翻你，你何曾得到过什么呢？”
话音落地，天都都主双目瞪大，怒从中来，直接咽过了气去。
死了。
天都都主没掉气息的刹那，牧钰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
她‘咣当’跌坐在地，双眼失神，把情绪一点一点的隐匿起来。
云风遥从地上爬起来，伤势过重得险些摔倒。
他踉跄着朝牧钰那边走去：“阿姐...”
“云风遥。”牧钰开口打断。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睛，缓声开口。
“我们两清吧。”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其实想一次性发完的，但感觉这章单独发或许能缓冲一下这几章的冲击（似乎并没有
更新时间不固定，写完就发！宝宝们不要等，早点休息哦~
第66章 阿姐她不要我了
音落, 大殿里陷入死寂。
殿外的盏盏明灯被吹得摇曳晃动，月光洒落，风声萧萧，吹入殿里透过阵阵寒意。
他僵在原地, 神情间罕见流露出几分茫然, 像没听清般：“阿姐在说…什么？”
牧钰抬起眼，恰撞上云风遥的眼睛。
云风遥淤血涌上喉头, 咳出一口血, 脸色惨白，衣袍早已破烂不堪, 额头的伤还往下淌着血，滑过脸颊，顺着衣襟往下淌。
再疼, 他也撑着不肯闭眼, 眸底纵使浮现出几分不解, 依旧盖不过对她全心全意的依赖。
牧钰倏地移开视线, 好似再多看一瞬, 她就再也忍心不下了。
“你不是听见了？”
她站起身，不知自己是以何种语气说出来的，仿佛快要溺死般，只剩下嘴还在动：“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我早就知晓你的身份, 从始自终都是想用你为饵威胁都主，可惜他们行动太快了，快到我都没来及…”
“阿姐。”
云风遥骤然打断她的话, 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沉声问道：“是谁胁迫你了？”
他的询问一出，牧钰顿时眼眶泛红。
她猛地垂下头, 指甲狠狠扎进皮肤，强憋下酸涩，拼尽全力让自己维持此刻的姿势，身子止不住地抖。
须臾，她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看向云风遥：“没有人胁迫我。”
“只是我不要你了，云风遥。”
云风遥瞳孔骤缩，刹那，他的呼吸连都止住了，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大步朝牧钰奔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阿姐，我们…”
牧钰猛地甩开他的手：“别叫我阿姐！”
云风遥的手悬在半空，怔愣在原地，脑海轰然一片空白：“...什么？”
牧钰抿起嘴，片刻，重复道：“从今往后，别再叫我阿姐了。”
紧接着，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轻而缓：“是我看走眼了，天都害死了我的父母、亲友，害死了我的百姓，你身上流着这么肮脏的血，怎么还配叫我阿姐？”
“阿姐，你明明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背叛你。”云风遥语无伦次，一遍遍重复苍白无力的解释，“阿姐，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
牧钰重复道：“你让我怎么信你？！”
牧钰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说得刺耳，说得伤人：“实话告诉你吧。”
“自从知晓你的身份以来，我只要一见到你，就感到无比恶心。”
“每次你拼死拼活地救我，护我，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在心里时刻都巴不得你死了才好呢。”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轻，“云风遥，你以为的情也好，爱也罢，所有的所有，都不过是我诓骗你。”
“留你只是为了利用，只是未成想，你竟这般的无用。”
云风遥的脸色愈发苍白。
牧钰睁开眼，对上他的眼睛：“天都害死我的父母，我的百姓，那一条条人命，哪怕错不在你，你身上也照样流着都主的血。”
她一字一句道：“我真的要恨死你了。”
“我再说一遍。”
牧钰的辞雪剑出鞘，指向云风遥，抵住他的胸口。
“云风遥。”
“我不要你了。”
云风遥没有躲，回望向牧钰。剑刺穿衣服，陷进皮肤，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脑海里莫名想到了牧钰的崩溃，牧钰的悲伤，以及她的那一吻。
那些个不合时宜，如今总算是找到了答案。
他抵着剑尖，不退反进，血顺着剑身一滴滴砸在地上，牧钰猛地后撤，云风遥却按住剑，声音无比沙哑：“阿姐，你是不是...早就在计划离开我？”
牧钰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想要云风遥松开剑。
云风遥见到她的反应，嘴角竟然上扬起来，偏不遂意她的意，不让牧钰退。
他一步一步朝前挪去，让剑直直地刺进自己的胸口：“既如此，那阿姐杀了我罢。”
“我这条命本就是阿姐的。”血涌了出来，云风遥闷哼一声，身子不由地晃了晃，他既没有松开握住的那只手，语气愈发轻柔，“杀了我，不才是最快报仇的法子吗？”
牧钰撤去力，咬牙：“你以为我不敢？”
“阿姐性子坚韧，断然是敢作敢当的。”云风遥失血过多，眼前开始逐渐发黑，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喃喃道，“我只知自己离了阿姐，大不如死掉。”
他注视着牧钰的脸庞，笑着，意识模糊，合上双眼，身体朝前倾去。
“嘭——”
辞雪剑摔落在地，脑子还没反应，牧钰的手已然伸出。
在云风遥倒地的刹那，一下扑过去，接住了他。
牧钰扑通跪坐在地上，鲜血染红彼此的衣袍，宛如一对拜堂的新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