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张渚绝无可能会在近半年时，冒着婚约作罢的风险，也要将两人的关系摊在明面上。”
听完牧钰的一通分析，林壹隐隐察觉到什么，开口道：“半年前那次，更像是...”
牧钰接道：“他们要做某件事、或者在隐藏某件事，恰好需要将众人的注意转移到其他地方。”
“周顺近段时日有没有什么消息？”她又问。
“自从张渚死亡的消息公布以后，周顺便再也没在大众面前露过面，”林壹回答，“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整个周家现在都处于谨言慎行的阶段，连周家家主都告病在家至今都未曾出过门。”
“当时他甚至向官府递过了辞官帖，当即就被驳回了，于是直到今日都一直告病在家。可以说，现在的周家是连只苍蝇都进不去。”
这时，云风遥捧着一碗汤药，走进殿内，恰听到林壹说的这话。
他坐在牧钰身侧，将汤药放在她面前，道：“那便直接去问问。”
牧钰将药推远些，摇了摇头，否了云风遥的想法：“他们在隐瞒是肯定的，但这时候贸然前去周家势必会打草惊蛇，人见到容易，说实话可不容易。”
云风遥瞥了眼牧钰，又在桌上放了几块糖，将汤药推了回去。
牧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风遥，见对方仍不为所动，轻叹口气，端起汤药一口气喝完，苦得连神情都变得狰狞，舌头都麻得没了知觉，她猛地抓起一块糖放在嘴里。
林壹这才注意到牧钰在喝药，关心道：“牧少主，你这是生病了？”
牧钰咬碎糖块，将糖纸放在桌上，瞥了一眼云风遥，两手一摊：“小毛病，他总是喜欢小事化大。”
听见牧钰的吐槽，云风遥没有辩驳什么，只是将糖拿走，瞬间便引得牧钰伸手去抢糖。
见状，坐在两人对面的林壹拼命地强压下嘴角，没忍住露出的笑意，假模假样地用咳嗽声掩盖住。
牧钰拿回糖后，回归正题：“我们不如先去趟张府，正好白府案结案没多久，我们以复查之名过去，也不显多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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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抵达张府时，已近午时。
张府的大门依旧气派，没了张渚刚死时的死气沉沉，府内已然撤掉所有的白绫，恢复了寻常模样，一两名下人嬉笑着走过，四处都擦拭得锃亮，连花都开得更盛些，似乎很快就从长子死亡的现实里走出来了。
听到云风遥的来访，张家家主闻讯赶来，亲自前来迎接，远远地便堆起满脸笑容，弯曲着腰，连声道：“主上，您能大驾光临，小人这里真是蓬荜生辉！”
牧钰与林壹相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无奈。
上次哪怕是张府死了个儿子，他们是奉命前来调查的，都未曾受过此等的待遇。
云风遥完全没搭理张家家主，他侧身虚扶着牧钰，轻声道：“阿姐，小心些台阶。”
牧钰叹息道：“云风遥，你别总是把我当作个瓷娃娃。”
张家家主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在云风遥和牧钰之间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扫过，暗自思索出些许的门道来。
林壹随口客套了一句：“张家主，节哀顺变。”
“哎，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总得朝前看。”张家主佯装一脸的悲痛，没过半秒，旋即展露一抹虚伪的笑容，“小人以为三位备好茶水，这边请。”
牧钰环顾起周遭，一挑眉。
张家这何止是朝前看了，都快是朝前跑了。
一路往里走，张家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翻来覆去地就只有那些奉承的漂亮话。
一会儿夸林壹一表人才，一会儿赞誉云风遥治理有方，连她都被夸得天花乱坠，更诡异的是，讨好她的话语比讨好云风遥的还要多。
牧钰听得心烦，面上依旧含笑，直接开门见山：“张家主，喝茶便不用了。我们想去，您那位长子生前的住处再看看。”
话音落地，张家主的脸色微僵，回过神后，忙不迭点头：“哎哎，应该的，应该的。只是，渚儿那院子...我是睹目思人啊，这段时日可能疏于打扫，怕污了诸位贵人的眼睛呀。”
“没关系。”牧钰莞尔，似是无意讲道，“张家清廉、正义凌然，我想，院子里哪怕落了灰尘，也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张家主顿时吓一大跳，忙摆手：“哎哟哎哟，大人折寿我也，就是借小人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般的肮脏之事呢！”
牧钰朝张家主微颔首，一笑，凭着自己的记忆寻到张渚的院子，来到他的卧房门前，推门而入。
三人站在门口，皆是一惊。
牧钰的笑一下子收敛起来，她回头瞥了一眼张家主，这才转回身去。
屋内一片狼藉，屏风倒在地上，窗户紧闭，书架上的酒坛碎了满地，连地上都积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牧钰视线环顾一圈，朝张家主道：“看样子，您的长子死后还被好一番折腾呢。”
张家主顿时满头大汗，咽了咽口水：“准是照料渚儿的那个下人，这个卑劣之辈，让大人见笑了，您放心，过后小人定然好生整顿！”
牧钰微眯起眼，又问道：“张公子的生母呢？我记得上次还见到过令夫人。”
张家主神色不太自然，讪笑两声：“病了几日，在屋里歇着，不好见客。”
三人不动声色，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张家主还站在门外，笑已然有些僵硬：“这里灰大，不如移步正厅喝茶如何？”
牧钰转过身，冲他一笑：“不必了，张家主先去忙，我们自己看便是。”
张家主张了张嘴，到底没敢继续劝，又说了几句好话，离开了。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林壹才压低声音：“看来张府也不对劲。”
“我猜测，此事不仅仅牵扯到张渚和周顺，”牧钰道，“张府、周府，甚至白府都掺和进来了。”
云风遥在屋里翻过一遍后，走出来，对牧钰道：“没什么发现，应该都被提前破坏了。”
“那现在怎么办？”林壹问道，“去周府？”
牧钰双臂环胸，脑海里冒出来一个人：“不如我们去找白三小姐聊聊。”
她当时隐约觉得白府不正常，如今刚好可以对上。
话音落地，林壹脸色有些不对，犹豫几分，才缓缓开口：“牧少主，这便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的第二个消息。”
“白三小姐死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
下章过渡章啦
第46章 玉在山而草木润
白三小姐死了。
这句话传进牧钰的耳朵后, 她正欲迈出的步子悬在半空，缓缓落回地面。
牧钰转过头，看向林壹的眼睛，像是没听清：“你说...谁死了？”
“白家三小姐, 白若。”林壹顿了一下, 补充道，“昨日下午, 白家旁支来看望白老夫人, 正巧撞见府里往外运尸首，两边起了争执, 闹到官府报了案。”
“白三小姐的尸首经过查验，至少已经死了五日。”林壹声音越发低沉，“想来应当是白老夫人有意将此事瞒下来, 却不够走运, 恰巧被撞见了。”
“死因呢？”牧钰声音发涩, “这么大的事, 她居然也敢瞒？”
林壹摇了摇头：“白老夫人称, 是白三小姐半夜死在卧房，次日下人去喊小姐起床时发现的。检查过尸首情况，既无外伤，也无内伤, 没有中毒迹象，我按你之前教的方法验过她的灵脉，没查出什么问题。”
牧钰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是自尽吗？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不像自尽，”林壹道，“更像是思虑过重导致的猝死,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白老夫人的心思不难猜。三小姐一死，白家唯一能撑门面的人就没了。事发突然，她只能将此事瞒下来，再想对策。”林壹接着说，“只是现在白三小姐人没了，咱们...”
“去趟白府。”牧钰打断林壹的话，呼出那口气。
林壹一怔：“现在吗？”
“三小姐死在这个节骨眼，恰恰说明，有人不希望她继续开口、在斩草除根。”牧钰压下情绪，认真分析道，“白府现在乱作一锅粥，三小姐的卧房，白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更不会翻找她的卧房。”
“去晚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牧钰快步朝门外走去。
云风遥没废话，紧随其后，林壹犹豫片刻，旋即跟上。
一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了白府。
如果上次牧钰来白府时，这里还只算是沉重，那么这次已有败落之感。
接到消息的王管家从门里出来，他比上次见时更加的苍老，两鬓全白，佝偻着腰，眼神无光。
王管家的视线先是落在云风遥身上，显露出几分局促，随后又见到了牧钰，一瞬间，怔愣在原地。
他撑着门边，反复确认自己看清的是牧钰，嘴唇止不住地发颤，回过神后，才想起来朝三人行礼，颤颤巍巍地弯下腰去：“主上...两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