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钰收回手，尽可能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放轻：“大娘，孩子可曾接触过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或者吃过什么特别东西没？”
老妇人抹着泪，摇了摇头：“没有啊...家里穷，连米都吃不饱，哪有什么特别东西...晌午时，似乎听小儿说，与邻里小孩一同上街，有个卖饼的老汉递给他们一角饼，可邻里那家小孩也没这种情况呀。”
听到老妇人的话，牧钰基本肯定下来，灵力紊乱基本是外力所致，还表现出致幻草中毒的症状，这大抵与其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牧钰偏过头，朝拐角处看了一眼，云风遥还在救济处那边忙碌。
她垂下眸，没有再犹豫，运转灵力，一点点传送给孩童。
那些紊乱的气流抵抗着外来的灵力，牧钰的灵脉本就尚不稳定，单是灵力运转起来就格外费劲，不多时，她的额头便渗出细汗，暂时压住后，唇色已然发白。
想到自己如今灵力才勉强恢复三成，此事只靠这些灵力压制，怕会耽搁了孩子。
于是牧钰开口道：“暂时稳住了，大娘，但必须得带孩子去寻懂医术的人瞧瞧，您若信得过我，便带孩子去街口的救济处，那里有官家的在救治跟您小儿相似症状的患者。”
闻言，老妇人连声道谢，抱着孩子朝外跑去。
牧钰原地站起，呼吸变得沉重，手不由地在发抖，她静静地等着大脑的眩晕感过去，忽地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她转过身去，云风遥不知何时站在拐角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见牧钰看见了自己，云风遥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阿姐又在逞强。”
牧钰也知晓自己不占理，朝云风遥讪讪一笑，语气里略带讨好：“下意识的嘛。”
“下意识...”云风遥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念出来，随即扯起嘴角，“阿姐还有多少下意识呢？”
牧钰主动靠近云风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歪头，眨眨眼：“生气了？”
“确实生气，”云风遥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但阿姐都做了，我生气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他牵起牧钰的手，将灵力缓缓给她渡过去。
暖意顺着手指流经浑身上下，身子那些不适感顷刻间被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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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济处，队伍依旧很长，源源不断地有新的人来排队。
牧钰被云风遥‘抓’回来后，被迫坐在他旁边，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云风遥的动作比方才更加迅速，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极低。
牧钰知道，她方才在巷子里擅自动用灵力，替小孩抑制病症的事，的确是彻底惹了云风遥，她的余光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试图寻找空隙挽回些什么。
大抵是这些时日他们之间相处，始终不是很愉快，关系一直在僵持，甚至才发生过争执没多久。因此，云风遥这次没有和她生气，不质问、不冷战，全然忍耐下来。
越是这般，牧钰反倒越是束手无策。
趁着病患取药间隙，她隔着衣袖，轻轻地戳了戳云风遥的胳膊，低声呢喃道：“阿遥。”
【作者有话说】
来咯~
不行了，咱们牧少主哄人belike：（小动作）（放轻声音）（喊名字）（不行了，莫名觉得好萌
就是真的把咱们遥哥给气住了
第43章 袖手何妨闲处看
云风遥动作一顿, 只‘嗯’了一声回应，没有偏头去看牧钰。
队伍还在缓缓往前挪，云风遥继续给人渡灵力，牧钰不再打扰, 起身帮那名男官员递药给病患。
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救济处的队伍才渐渐变短，大多数的情况也没有白日那般紧急。
牧钰一边接过药, 一边随口询问起：“那些尸首都被放在哪里？”
闻言, 男官员略愣半瞬，顺着城门方向指去：“咱们这片区域的尸首, 都被暂时存放在挨着城门那里。如今形势特殊，城中百姓知晓情况后，出门的都越来越少, 更别提出城了, 那里最适合。”
牧钰沿他的手指望去, 点了点头。
听到他们的对话, 云风遥侧眸瞥了一眼牧钰, 又收回目光。
随后，他处理伤口时，手上的力气没收住，疼得那位伤患缩着脖子, ‘嗷’地一嗓子叫出来。
牧钰被动静吸引过来，拿着药包，急匆匆地走过来, 朝云风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云风遥平静道：“没事，他怕疼。”
那伤患大抵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污蔑，抬眼就见到云风遥双臂环胸、神情不虞地看着自己, 只得咽了咽口水，连同辩驳的话也咽进肚子里。
牧钰一挑眉，瞧着那伤患一脸被冤枉到欲哭无泪的模样，又瞧了瞧云风遥，心中了然。
她将手里拿着的那包药递给伤患：“阿叔，您拿好。他就这副性子，您莫跟他计较。”
那伤患接过药便快步离开了。
又过去许久，救济处的队伍才全部散去。
牧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转过身，云风遥正拿慢条斯理地帕子擦手，察觉到视线，回望过来。
见状，牧钰走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明知故问：“还在生气？”
云风遥将帕子折好，放在一旁，反问道：“阿姐觉得呢？”
“你总归不会真的怪我。”牧钰扬起一抹笑，伸出双手握住云风遥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你明知我不会见死不救。”
听到牧钰的这番结论，云风遥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阿姐总是赌我对你心软。”
“这不是次次赌，次次赌对嘛。”牧钰笑道，“小郎君给我些转变时间，可好呢？”
云风遥侧过脸去，被牧钰握着那只手却没挣扎：“随你罢。”
“那好，”牧钰道，“陪我去城门旁瞧瞧尸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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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浓，偶有风声吹过，光亮细碎，映衬得街道寂寥、昏暗。
挨在城墙边的最角落，搭建起一座简陋棚子，应当就是用来停放尸首的，外有两名官兵看守。
牧钰出示令牌后，与云风遥走进棚子。
棚内弥漫着一股腐臭与血腥混杂的气味，令人闻到便欲要呕吐，地上横放一排排的草席，上面躺着一具具尸首，用白布蒙住全身，目测已然有了二十多具。
牧钰就近蹲下身，掀开一具尸首的白布。
这具不知已经死掉多久，面容扭曲、唇色乌黑，甚至浮肿起来，看起来的确是致幻草中毒而亡。
牧钰想到白日那个孩童，试探性地运转灵力，正要朝那具尸首体内探去，便被身后的云风遥拽住手臂。
牧钰回过头，便被云风遥拉了起来，离尸首远些，随后，他的指尖悬空朝那具尸首的方向一点。
灵力在接触到尸首的刹那，一下子炸开，剧烈的灵力波动猛地朝他们袭来。
云风遥将牧钰拽到身后，撑开一层护罩，神色凌冽地挡住那阵波动。
牧钰衣袖里的手不由地握紧：“这具尸首也有灵脉紊乱的症状。这怎么可能？”
“此人体内检查不出灵脉。”云风遥道。
话音落地，牧钰瞳孔骤缩，匆匆掀开第二具、第三具...到第六具、第七具...
她掀开的速度越来越缓慢，悬在半空的时间越来越长，脸色愈发苍白。
无一例外，这些尸首的症状或深或浅，皆有灵脉紊乱的迹象。
牧钰环顾着周遭，怔在原地，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喃喃道：“为什么...”
云风遥见状，瞬间抬起手，随即又放下，反复了两遍，最终还是抱住牧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道：“阿姐，没事了，没事了...”
“继续调查...”牧钰断断续续地重复道，“一定得找到真相。”
她强压下心绪，深吸一口气，脑海里迅速梳理起她经历的所有事件，尝试寻找到什么端倪。
“对！那个骗子！”
牧钰猛地一抬头，拽起云风遥朝雨之域的大牢方向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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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致幻草发疯的灾难，那骗子至少得占一半的责任，又与官员沆瀣一气，可谓是罪孽深重。
以防意外，温沐命人将他单独关起来，按最高罪犯的标准来对待，守卫层层把守，戒备森严，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对他审讯一番。
那骗子被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精神已然有些恍惚。
牧钰与云风遥进去时，他正缩在角落，神神叨叨的，嘴里不知嘀咕些什么。
“喂。”
牧钰打开铁门，站在那骗子身前，皮笑肉不笑道：“牢里生活如何？”
骗子吓一激灵，看清是牧钰和云风遥，猛地朝后一退，‘嘭’地一声撞到墙壁，捂着后脑勺，眼冒金星，疼得呲牙咧嘴。
“别杀我...别杀我...”
“我都招了，该说的都说了...别杀我...”
牧钰给云风遥递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施法将骗子方才撞出来的伤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