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遥只瞥了眼。
下一秒，只听‘喀拉’一声，刀摔落，人也跟着摔在地，痛得面目狰狞，双手捂着没知觉的腿。
云风遥尽力地控制好分寸，目光扫过瘫着的那群官兵：“他们俩留下，其他人滚。”
顷刻之间，院子里只剩下膘肥体壮和尖嘴猴腮。
尖嘴猴腮吓得痛哭流涕：“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都是他逼我的，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云风遥没理他，嫌烦将两人的嘴施咒封上。
杀他们很容易。云风遥也十分想直接将人杀了。
但阿姐会不高兴。
阿姐不高兴就会生他的气。
生他的气就会不理他。
不值得。
将他们活着困在这里，再交给温沐处理。
阿姐会开心。
阿姐开心就会夸他。
值得。
云风遥捋清楚思绪，不再去管眼前生不如死的两人，也没搭理小九看他时惊恐的表情。
他自顾自地盘腿坐在小九旁边，只道：“闭嘴，等。”
小九顿时噤了声，不动声色地离云风遥远了些，不断地朝院外望去，只期盼着牧钰能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这章的遥哥竟诡异得有些可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物极必反吗（汗颜
不得不说，效率这块阿姐说完，立刻就改（挺好挺好，这怎么不算往好方向发展呢
第41章 若似月轮终皎洁
过去一柱香时分, 牧钰带回了小九阿娘、阿爹，身后还跟着几名温沐亲派的护卫。
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然停歇，水珠顺着叶瓣‘滴答滴答’地滑落，一行人踩过, 泥路湿漉, 脚步间带起细微的水声，偶尔溅起几滴泥点, 在衣摆上晕染开。
牧钰见到院门大敞, 快步走去，刚到门口便是一愣。
院里瘫着两个穿官服的人, 一个折了胳膊，一个断了腿，裹得浑身全是泥, 哼哼唧唧, 连声都发不出。
方才发生什么, 牧钰隐约猜出了个大概来, 见两人仍还活着, 神情不由地放缓些。
“阿钰姐姐！阿娘！阿爹！”
小九本就眼巴巴地望向外面，一听见动静，猛地跳起来，朝牧钰等人扑过来：“你们回来了！”
牧钰站在旁边, 看着小九扎进爹娘怀里，唇角微微扬起。
“阿姐。”
耳边响起云风遥的声音，牧钰转过身去, 正对上他凑近的脸。
“这两人居心不良，是我护下的那个小孩。”云风遥挨到牧钰身侧，神色不明, 大抵是在讨赏，轻轻地扯过她的手，低声道，“阿姐，这回我没有杀人。”
牧钰没有立刻抽回手，只偏头示意身后的护卫将人押进大牢。
待人被拖出院门，她才重新对上云风遥的目光，遂了他的意，眉眼弯了弯：“嗯，有进步。阿遥很厉害。”
听到牧钰没有喊他的全名，云风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起，双手交叠在一起，握住她的手，久久不松开。
牧钰担心他们离开后，小九一家还会再遇到麻烦，便命护卫们留下多守几日。
临走前，小九阿娘追到院门口，紧紧握住牧钰的手，话音未出，眼泪便涌了出来：“云姑娘，阿婶实在不知，该如何谢你的好，这实在...实在是...”
牧钰莞尔，另一只手覆在小九阿娘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阿婶莫怪我们隐瞒了身份便好，等事情解决好，我还想来吃阿婶做的饭呢。”
“好好好！”小九阿娘抹着泪，忙不迭地点头，拉住站在一旁、同样依依不舍的小九，“到时候，阿婶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走出去很远，小九还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大喊：“阿钰姐姐，你们一定要常来看看！”
牧钰没有回头，却扬起手来，背对着朝小九挥了挥，笑着应下：“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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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九家，牧钰和云风遥并行走在路上。
通向城内的土路坑坑洼洼，积了不少的雨水，空气里残留些许雨后湿润的土腥味，不知怎的，只听得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两人走在路上，竟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别扭，牧钰试图打破这份沉默，她朝云风遥那侧看去，开口问道：“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都是些琐碎小事，”云风遥目视前方，眼神晦暗，停了一瞬，又反问过来，“阿姐是怎么将人带回来的？”
“官府要官印，否则不放人，我就直接去寻了温沐，”牧钰笑道，“我也算仗势欺人了一回。”
“阿姐若是愿意，我能让阿姐走到哪里都只手遮天。”云风遥垂下眸，语气听不出情绪。
听到这话，牧钰的脚步不由地一顿。她敏锐地察觉到云风遥情绪的不对劲，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让对方与她一同停下。
两人停在原地。
“怎么回事？”牧钰道。
云风遥抬眼，回望向牧钰，眼眸含笑却不达眼底：“阿姐不知么？”
话音落地，牧钰一怔，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阿姐肯考验我，我合该开心才是。”
云风遥朝牧钰一点一点地靠近，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缓缓抬起，轻柔地抚上她的肩膀：“可阿姐这布的局难免太过破绽百出了。似乎，对我也没怎么上心。”
路旁的积水倒影出两人的身影，风吹过，荡起波澜。
闻言，牧钰身子僵住，扯起嘴角：“你在说什么？”
云风遥继续道：“阿姐去了官府，那两人带官兵恰好朝出城的方向过来，算算时间，势必是能够在路上撞见的，为何不拦呢？”
“回来时，跟在阿姐身后的不仅是那对夫妇，还有一众护卫，这放谁身上都不足为奇，唯独放在阿姐这里就不对劲。毕竟你向来最不喜兴师动众，为何偏偏这次有所不同？”
“只是这些，其实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云风遥顿了顿，接着道，“但阿姐处事谨慎，偏这一次，只通过我的寥寥片语，连前因后果都尚未捋顺，便直接下令捉拿...”
云风遥笑了笑，那笑意转瞬即逝：“阿姐，这未免太巧些了。”
话音落地，牧钰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忍不住出声问询：“你不信我？”
“这话不是该我问阿姐吗？”
云风遥面色如常，语气略有嘲弄意味：“倘若我没有如阿姐所愿，是不是在阿姐那里，早就被除名了呢？”
“云风遥...我..”牧钰嘴唇微张，吞吐半天，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路上的那些人，本可以拦下。可是你没有，”云风遥道，“你借他们来试我...”
听着云风遥断断续续的话，牧钰垂下眼，又抬起来，斟酌许久的措辞，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虽不想承认，可云风遥的话却与事实大差不大。
当遇到那伙官员时，她的确一眼猜出对方的企图。原本牧钰是想直接阻拦的，可脑海里倏地冒出云风遥的模样。
她知晓云风遥既然答应自己会护好小九，那么小九必然不会出事。
而牧钰又确实迫切地想要知道，在她不在场时，云风遥面对碍眼者，会怎么做。
他很可能直接将小九弄晕，再肆无忌惮地杀掉碍事的那群人，只要赶在自己前把现场收拾干净，再编织出一个谎言，事情便能轻而易举地被翻篇。
思绪翻涌，牧钰几番犹豫，本是决定追上去拦住那行人的。
她终究不能拿旁人的性命开玩笑。
却还是晚了一步。
牧钰望着那行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最终，选择了放任。
她为不同的结果都做好了应对之策，确保能够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唯独漏掉了，如果云风遥发觉，该怎么办。
此刻，云风遥抚过牧钰的脸庞，指腹微凉，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阿姐，说到底，在你那里，我与世间相比，还是世间更重要，对么？”
“重要到，你宁可对我多加揣测，也不肯冒风险损害这天下。”云风遥笑得很苦，似在嘲笑自己，“你瞧，不仅只有我在骗阿姐，阿姐不是也一直在骗我吗？”
说着说着，他逐渐变成喃喃自语：“在阿姐这里，我一直一直...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抛弃的...”
“我没有！”牧钰立刻反驳道。
说完这三个字，她才发现，自己竟拿不出任何反驳的证据。
牧钰沉思许久，覆住云风遥的手，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承认，我确实想要看到你的改变，看你对我担保之后，能不能真正做到。但我绝对不可能放弃你，更不可能弃你于不顾。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牧钰的话说完，云风遥的神色明显变得不自然，先是微微一亮，随后又黯淡下来，他抽回手、垂落回身侧：“阿姐，你说过的类似的话，已经太多了。”
“你说过，我是你无可替代的存在。也说过，你从未将我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