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遥将牧钰抱得更紧些，声音闷闷的：“所以阿姐不情愿的么？”
牧钰垂下眸，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分明是知道我什么意思。”
“可阿姐从未直白地与我讲过。”云风遥只道。
牧钰总算是摸清楚了云风遥突如其来的扭捏，轻叹一声，呢喃道：“阿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烛火燃尽大半，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
次日清早，牧钰被院子里喧闹的声音吵醒。
她坐起身，发觉身上的被角被压得严实，自己睡觉一向不怎么老实，这样子倒像夜里有人替她掖过好几次。
牧钰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走出房门。
云风遥和小九正蹲在水井边，小九叽叽喳喳，一句一句地争辩。
小九表情别扭，嘴里振振有词：“你只是仗着比我力气大而已！”
云风遥袖子挽起，正往上拉着连接水桶的绳子，看向小九的神情轻蔑，只“嗯”了一声。
“喂！你什么表情！”小九气得直跺脚，哼了一声。
牧钰靠住门框，看着这一幕，眼里含着笑意。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小九听见动静，扭头瞧见了牧钰，立刻扬起笑脸：“阿钰姐姐醒啦！阿娘煮了粥，一起来吃！”
“好！”牧钰应声道。
吃早饭时，小九黏着牧钰坐，问东问西，牧钰耐心地一一回应。
坐在牧钰另一侧的云风遥脸色愈发阴沉，止不住地朝她的方向看去。
小九阿娘见状，对小九斥道：“别总是缠着云姑娘，人家还吃不吃饭啊。”
闻言，小九这才闭上嘴，乖乖开始吃饭，没过会儿，又开始给牧钰夹这个，夹那个：“阿钰姐姐吃这个，还有那个，那个也好吃。”
“好，”牧钰笑着应下，“谢谢小九了。”
云风遥不动声色地扯了扯牧钰的衣袖，试图夺回一些她的注意。
小九阿娘看在眼里，笑着说：“你们兄妹俩性子倒不一样，一个温婉，一个内敛。也好，也好。”
小九喝完一口粥，瞧瞧牧钰，又瞧瞧云风遥，嘟囔道：“你们长得也不像呀，阿钰姐姐我见着就喜欢，怪哥哥就很吓人，真的是亲兄妹吗？”
牧钰听到这句童言无忌，差点被粥呛到，轻咳两声。
小九阿娘拍了下他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人家不是亲兄妹，还能是什么？”
小九揉着脑袋：“我就说说嘛...”
“还有，人家小伙子长得周正俊俏，你乱讲什么怪哥哥？没礼貌，平日我教你的礼节呢？”小九阿娘继续敲着，教训道。
“阿娘阿娘，我错了嘛。”小九捂着头，挡住袭来的手。
一顿早饭，虽有些小插曲，吃得却是很热闹。
饭后，牧钰又问起了致幻草的事。
小九阿娘叹道：“那东西啊，邪乎得很。”
“先前啊，我们这些种药草的都指望着致幻草赚些钱。致幻草不易种，可物稀价高，还不可或缺，于是官家的便会派人统一发放肥料，我们再纳些税，其余的就能留着补贴家用。”
小九阿娘接着说：“可...唉，那老李头家的儿子是第一个中了毒的，当时跑到街上又哭又闹，手里拿着菜刀，嘴里胡言乱语，见人就砍，后来又死了。”
“自打那以后，官家就直接封禁了郊外，更不允许我们在自家的田地里耕种，可怜我们这些以耕种为生的人家了。”她叹息道，“没耕种就没收成，没收成要我们如何活呢？”
牧钰正色道：“阿婶，这附近还有人家种致幻草吗？”
“多的嘞，”小九阿娘掰着手指，道，“城东的老赵头一家，巷口的郑大娘一家，这大多都指着这个过活。”
“致幻草虽名字听着不像好东西，在药铺用途却大得很。还只有咱们雨之域才能种，又得官家的扶持，这赚得比旁的加起来还多呢。”
“造化弄人，如今那片地废了，草疯长起来，官家的将那里一封、规矩一立便不管了，大伙连去收尸都不敢，只能眼巴巴等着。”
“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小九听到这里，插话道：“我阿爹就是去找人帮忙了！”
牧钰与云风遥对视一眼。
牧钰不动声色地问道：“官家的都对此无计可施，阿叔是去哪找帮助了？”
“他阿爹说，不能只干等着叫大伙活活饿死，听闻这附近山里头有位灵力强大的隐世仙人，做事很是灵，兴许知晓怎么解决，便去寻了。”小九阿娘叹口气，“但愿如此吧。”
牧钰眉头微蹙。
灵力强大的仙人？官府一刀斩、不作为，百姓没了活路，只能相信虚无缥缈的传闻。
这简直荒谬至极。
“阿爹还说，那仙人见过致幻草，连我那些能驱散致幻草的药粉都是那仙人留下的呢。”小九道。
她与云风遥再次交换眼神，决定也寻寻这位隐世仙人。
【作者有话说】
来咯~
这整卷轻破案，重感情线
第37章 日月阳阴两均天
小九阿娘嘴上虽不说, 脸上对小九阿爹的忧虑终究是藏不住的。
牧钰与云风遥简单商量过后，找到小九，轻松地就从他口中套出来了避世仙人的住处。
两人循着小九所说的方向入了山。
山路崎岖，草木横生, 越往深处走去, 雾气便越浓。
云风遥始终走在牧钰稍后些，以防山坡太陡, 牧钰不小心滑倒。
牧钰拨开挡路的野草丛, 半是调侃：“这‘仙人’住的地方还真是够偏僻。”
云风遥轻嗤道：“装神弄鬼。”
走到半山腰，前方忽地传来一阵野兽的低吼, 伴随地还有求救声。
牧钰脚步先是一顿，后快步朝声源处赶去。
“阿姐！”云风遥紧随其后，跟上去。
牧钰听着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 一个中年汉子正被一头野狼逼到崖边, 怀里死死抱着个破旧包袱, 身上的血浸透半边的衣裳。
牧钰立刻喊道：“云风遥。”
话音未落，云风遥身影已然掠过，佩剑出鞘，那头野狼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嚎叫, 便轰然倒地。
那汉子惊魂未定，止不住地喘起粗气，回过神, 匆忙望向牧钰他们的方向。
牧钰上前扶起他，打量着那汉子熟悉的五官，忽然道：“您可是小九的阿爹？”
“你们认得我家小九？”那汉子先是一喜, 随后警惕起来，“你们是谁？”
牧钰点头，三言两语将结识小九、如今暂住的事情讲过一遍。
小九阿爹顿时松了口气，憨憨笑道：“多谢两位恩人了。”
“善人有善报，真论起来，您家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牧钰笑笑。
确认安全以后，小九阿爹拍了拍手上的灰，将怀里的包袱打开，开始认真地检查里面的瓶瓶罐罐。
牧钰见到包袱里的那些东西，便问道：“阿叔，这是什么东西？”
“啊，你问这些呀，”小九阿爹拿出一瓶，握在手里展示给牧钰瞧，宝贝得不得了，“这是从仙人那里得到的恩赐，能驱散致幻草，仙人还说，只要我虔诚地再去进山寻他五次，便随我下山去彻底铲除灾难！”
牧钰挑起眉，与云风遥相视一眼，偏头看向小九阿爹，似不经意追问：“这仙人怎么还需要请多次才肯出山啊？”
小九阿爹摆手：“仙人灵力高深，有些怪癖未尝不可，能救大伙于水火，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牧钰道：“那阿叔，你们是用什么换得的这些？”
“大伙凑了些灵石，毕竟仙人也要过活的。”
闻言，牧钰眉头一蹙，给云风遥递了个眼色，抬手扶住额头，面露痛色，晃晃悠悠朝云风遥那边倒去。
她声音虚弱：“阿叔，我方才赶路太急，这会儿忽然觉着一阵天旋地转的，仙人住处可离这里远呢，我能否去仙人那讨杯水来？”
小九阿爹‘哎呦’一声，连连点头：“不远不远，姑娘可得小心些，我这就带两位过去。”
说着，小九阿爹再次折返，给牧钰二人充当引路人。
天色已经暗下来，三人来到一间茅草房前，院外的两盏灯笼泛起微光，门上还假模假样地张贴着几张符纸，颇有故弄玄虚的意味。
还未走近，屋内倏地传来一阵交谈声。
牧钰忙拉住小九阿爹，食指放在唇前，做出噤声的手势，随后跟云风遥轻手轻脚地绕到屋后。
小九阿爹虽立刻噤声、跟上队伍，却不解牧钰两人的做法，正要询问，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周大人放心，这批肥料的利润，小人自会按老规矩给您分毫不少地送过去。那些个泥腿子还当是什么灵丹妙药呢，哈哈哈哈...”
另外一道声音沉闷，像是传音过来的，带着一股官腔：“你不是说不会有问题吗？此番甚至还伤到了人，闹出的动静这般大，上面若是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