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得罪了秦屿、跟资本大佬抢陆小姐的人是他自己——那恐怕他现在早被折腾得骨头都不剩了。
半晌，李云哲幽幽叹了口气，“师哥，我觉得吧，秦屿看起来挺在意陆小姐的。他应该不会为难她的。”
付明煦垂眸不语——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正是知道陆望遥有这样的本事，他才更觉得消沉。
李云哲想了老半天，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说，“师哥，要是你不高兴的话，秦氏的代言我可以推了，无所谓的。”
付明煦牵起唇角，“去做吧，没事的。”
至少这样，他还能多知道一些关于秦屿的事，关于秦屿和她的事。
《补侦》的主要拍摄地点在一所大学旧址，戏中，检察院的办公地点就设在大学的主楼。
这场戏已经拍了三天，导演一直觉得演员们飙戏时太注重戏剧性，体现不出检察官的专业，拍了几十条也没给过。
十点四十，最新一条再次被导演毙掉。
付明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休息会儿吧，大家都不在状态。”
导演看了看他，一甩剧本，“行，休息二十分钟。”
助理纪岩从场外跨了进来，把保温杯递给他，“付哥，辛苦了。”
付明煦没有接，伸出右手，问他，“手机呢？还有耳机。”
纪岩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把他的私人手机和无线耳机都递给他，“在这了。”
付明煦接过耳机戴上，习惯性地打开广播app。
收藏夹里只有一个频道，是交通台。
他顿了几秒，点进频道，耳机里立刻传来一个女声。
付明煦抬起眼帘，目光凝滞在空中虚无的一点。
不是陆望遥。
他胡乱摘下耳机，问纪岩，“陆望遥怎么没上班？”
纪岩一下被问住，愣了片刻，才说，“我一会儿托人问问，也许陆小姐今天临时有事请假了。”
付明煦无言，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他点进微信，给陆望遥打了个电话。微信电话没接通便被挂断。
他不死心，又直接拨电话给她。
关机。
他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泛了白。
立冬的时候，她因为生秦屿的气，玩儿了两周的消失，到横店去找她。
现在，她又在玩儿消失了。
只不过，找不到她的人，变成了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递回给纪岩。
此时此刻，秦家庄园，不用上班的第一天，陆望遥感到十分舒适。
昨天晚上，秦屿就说要给她请个长假放松一下。虽然他昨天做出承诺时说得好听，说到底，他还是怕周轻也或者付明煦到电台找她，怕被他们俩截了胡。
不过也无所谓，不上班意味着不用早起，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也很不错。
现在，秦屿一白天都不会在家，偌大个庄园都属于她自己，手机也关着，她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她已经看到任务完成的胜利的曙光！
她点开系统，梳理了一下三本书最后的一点内容。
周轻也和付明煦那边只剩原主自杀的桥段，可以忽略不计，非常让她省心，口头表扬一次。
而秦屿那边，已知喻溪第二次回国是在元旦前夜，秦屿不出意外会去找她。而原主的姑姑也会在元旦死去——秦屿忙着陪白月光，没能到场陪伴原主度过最艰难的一个夜晚，直接导致了原主的自杀。
简直是虐文的精髓！
她心中有数，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衣服，叫上司机，送她去环湖医院。
她之前问过系统，是不是能再挽救一下陆红，改变她去世的结局。系统给出的解答是，她的死直接导致了女主的自杀，属于关键剧情，所以不能改。
她想在剩下的日子，多去医院看看她。
无论如何也是一条人命，她也算为原主尽一些心意了。
第四天的时候，她坐着秦屿的车到了医院，正巧看到一辆库里南从环湖的地上停车场开出去。她没看清楚开车的人是谁，到了病房，却看到窗台上摆着一束郁金香。
她问陆红，“刚刚有谁来探病吗？”
陆红见她看着那束花，便说，“是周家的那个小少爷啊。你再早来几分钟就能碰上他了。”
陆望遥有些意外，问，“他来干什么呀？”
第78章 死遁
“本来秦先生嘱咐了, 说我这病需要静养，一般不让人过来打扰我。不过上次你不是跟我说过想退婚的事？我以为他来说婚事的，就让他上来了。”陆红也觉得有些奇怪, 想了想, 说，“但他好像不是为这事儿来的。他只说收拾老宅的时候, 找到了一张咱家的照片, 要给我送来。”
陆红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 翻开那书, 中间夹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
上面有原主、陆家夫妇，当时陆红的孩子大概还没夭折, 她跟丈夫也没有离婚，总共一家六口，在照片里笑得十分灿烂。
陆红小心翼翼摩挲着照片里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年轻的时候总说工作忙，一共也没给麟麟拍过几张照片，如果不是小周找到这张合影，我都忘记我们六口人一起拍过了。他也算是费心了。”
陆望遥见她伤感, 也没出言打扰, 过了好半天, 才问她，“那周轻也说别的了吗？”
“他问了问我的主治医生是哪位, 还有手术的一些细节。”
陆望遥一怔，“问你的病？”
“是啊, 问得还挺专业的, 像是挺了解怎么治似的。”提起他, 陆红的神情倒是很温柔, 一副对他很满意的样子，“我只在你们俩上高中时见过他一次，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跟个小大人似的。”
陆望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他是提前做过功课了。是对秦屿找的大夫不放心么？
她说，“那您没跟他说我天天来，叫他等会儿我？”
“我说了啊。我说一会儿你就到了，让他再坐坐，他听完倒走的更急了。”
“还故意躲着我？”陆望遥牵起唇角。
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明明到了医院，却不等等她，见上一面。只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找一些存在感，向她传递一些类似于“他会一直在”之类的信息。
“要我说啊，如果不是有秦总这层关系，你跟他在一块也挺好的。”陆红完全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自顾自地把手机递给她看，“呐，我刚才去网上搜了一下这小伙子，好像说是在临港那边开了一个好大的船厂，还得了什么什么外国的奖。”
话还没说完，护工端着咖啡从外面进来，给陆望遥放在了小桌上。
陆望遥把手机扣在桌上，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别再提这些了。”
住在这里几个月，陆红再迟钝，也能看出那护工是秦屿的人。她点点头，等护工出门，才凑到陆望遥耳旁，小声说，“那秦先生要知道小周来看我，不会跟你生气吧？”
陆望遥噗嗤一笑，摇了摇头，“面都没见着，有什么好生气的？”
要生气，也该生他自己的气。
……
这几天，集团的事情虽然多，但秦屿都尽量回家陪她吃晚饭，等吃完饭再在书房办公。
听管家说，她基本都泡在医院里陪陆红说话，到了晚饭前就乖乖地回来。
风雪天气很快过去，一周后，气温又有一些回升。因为他吩咐过不可以除雪，庄园里的雪大部分都自然化去，只剩一直照不到太阳的那一边，还堆积着一些。
他回家的时候，正看到陆望遥又在那里玩雪。
这一幕实在美好，又太过于温馨。他站在原地，突然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配过这种生活。
意识到自己居然丧失了最基本的配得感，秦屿十分意外。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长大，对世界上所有东西的占有，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怎么会滋生出这样的怀疑，认为眼前的温馨和美好都不该属于他？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陆望遥才终于注意到他。
“你回来啦？”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绕过秋千，有些不高兴地说，“回来怎么不出声呢？我都快饿死了。”
他无言，只是认真地看着她被冻红的鼻子，还有那双圆圆的眼睛。
在捕捉到她的眼神之后，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刚刚关于“配得感”的自我怀疑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他在外面工作了一天，尽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前赶，好回家陪她一起吃饭。
单单看到她在院子里玩雪这美好的一幕，他就觉得这一天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值得的——至少，有她在家里等着他。
可是，四目相对时，他却没在她眼中读到同样的喜悦。
这种开心的感觉，一丁点也没有。
大概他回来得早的时候能有一点，但也是因为能按时吃饭所以喜悦，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