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市会议中心, 创投年度盛典已经进行到尾声。
与会人员三三两两乘车离开。
一楼尽头的休息室，李云哲双手拿着一份简历文件，恭恭敬敬递到秦屿面前，“秦总，这是我出道以来的一些经历。”
秦屿接过来，兴致缺缺地翻了翻，转身塞进了林啸怀里，“让娱乐部的人去研究吧。”
说完，他转身走到主位沙发，解开西装扣子，有些懒散地坐下.
“李老师，”他抬起头看了看李云哲，目光带着些审视，“你跟陆望遥怎么认识的？”
在接到林啸通知，到走过来的这五分钟，关于秦屿叫他过来的目的，李云哲思索了无数种可能。但他唯独没想到，他会以这个问题来切入。
他跟陆小姐是怎么认识的……秦屿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呢？
他猜不出这话的用意，因而，在考虑如何作答的时候，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论如何，得说实话。
说实话是最保险的。
他说，“是陆小姐到我们剧组做采编，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
秦屿问：“什么时候？”
李云哲答：“大概半个多月之前，当时是在拍一部武侠戏，现在已经杀青了。”
闻言，秦屿的脸色愈发阴冷，“在哪拍的？”
李云哲说：“在横店。”
“横店。”秦屿的嘴里噙着这两个字，眸色凛然，眉头紧锁。
李云哲的每个回答，都在印证着他心里最坏的猜想。
一开始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怀疑，到现在，这个怀疑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最后，恐怕要成为赤裸裸的真相。
“所以，半个月之前，陆望遥去了横店，到你们剧组去做采编，认识了你？”
李云哲心中警铃大作。
他到底是在试探什么？在询问他和陆望遥的关系吗？
好像又不是。
他实在摸不清头脑，只好点点头。
“她为什么要去你们剧组做采编？”秦屿挑了挑眉，“她是交通台的主持人，又没有采访任务。”
李云哲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荒唐的想法也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型。
下一瞬，秦屿抛来的问题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那几天，付明煦也在你们剧组里吧？”
果然如此。
秦屿找他过来，应该跟陆望遥手里的录音没关系，更跟他在横店给付明煦的那杯酒沾不上边。
他应该是猜到了陆望遥和付明煦的事。
难道……这位秦总，喜欢陆小姐？
他本来不知道陆小姐已婚的事情，所以一直跟陆小姐保持着暧昧关系，直到，今天。
今天，不知道什么契机，他知道了付明煦和陆小姐是夫妻的事，所以，找他来印证，看看半个月前，他们是不是在一起？
直到秦屿的矛头并非指向自己，李云哲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松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付老师那几天确实在剧组客串。”
“所以，她是去横店找付明煦的？”
“这……我不清楚。”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李云哲知道，自己只能说这么多了。
秦屿问什么，他答什么。秦屿不问的，他也不能说。
毕竟，他还有把柄在陆望遥手里，他也不能为了脱身，就一股脑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到时候，秦屿这关倒是过了，付明煦和陆望遥肯定不会放过他。
秦屿这样神通广大，剩下的事，他应该能自己查到吧。
李云哲就这样想着，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在秦屿不说话的时候，时间仿佛凝固住，每分每秒都显得那样漫长。
漫长到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屿终于缓缓开口，“知道了。代言的事，娱乐部的人会联系你，你先回去吧。”
李云哲愣了愣，对于他的“赦免”，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片刻，经纪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缓过神，打了个招呼，便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经纪人跟在他身后，等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李云哲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大概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休息室里，林啸听完了全程，汗也下来了。
这位陆小姐好大的本事，简直是胆大包天。同时跟周轻也和付明煦纠缠不清，就在他们秦总的眼皮子底下——她是怎么敢的呢？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他们秦总还不得——还不得立刻把她抓回来，关进庄园里，永远也不让她出来？
可是良久，秦屿只是站起身，愣怔怔走到床边，对着外面那棵银杏树发起呆来。
本来，他也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的。
然而并没有。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脚下发飘，心头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死死压住，每吸一口气，都多些痛苦、多一分悲凉。
陆望遥对于他来说，原本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五千万的合同，足以让他把她牢牢掌握在掌心。
那个周轻也不过是个小小插曲，无伤大雅。
现在看起来，他是太高看自己了。
因为怀疑过她和付明煦，他曾草草翻看过关于付明煦夫妻同框的照片。
那些从眼前一闪而过、他从未当回事的画面，此刻却像是过电影一般，一股脑地浮上他的脑海。
付明煦曾经亲手帮她擦过嘴角的酱汁，曾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出现在机场，还曾在离开这座城市前，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甚至那次签约，是他主动跟付明煦提出来，可以带着爱人来参加活动。
所以，付明煦就在他眼皮底下把她带回了家。
他不敢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亲密到让一个出了名洁癖的人，一次一次突破自己的底线。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他好嫉妒。
发了疯的嫉妒。
凭什么？
陆望遥在别人面前是怎么评价他的，他不是一无所知。
在她眼里，他是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是找替身排解的薄情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冷血无情四个大字。
可她对付明煦的评价呢？
她曾经用寥寥数语形容过。
她说，他是个“脾气古怪”的朋友，在陆家落难、债务缠身的时候，曾经慷慨解囊，不计报酬地帮她填补一千万的欠款。
纵使她没有点明那个人就是付明煦，她也不肯说他哪怕一个字的不是。
秦屿咬着下唇，思绪随着这种翻涌复杂的心情越飘越远。他开始思考，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陡然松开牙关，才发现唇角居然已经被自己咬破了。
伴随着疼痛袭来的，是他得出的一个荒唐的结论。
是喜欢。
是爱。
更荒唐的是，他爱的人，并不爱他。
由始至终，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认知，都错得离谱。
今天，她通过一场盛大的年度庆典，给他导演了一出精彩的戏码。
在他还沉溺在欢愉的时候，她早就写好的剧本已经徐徐展开。
她借李云哲的嘴，向他传递了一个重要的讯息。
她才是那个上位者。
而他，是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却不自知的小丑。
林啸站在一旁，面对秦屿无边无际的沉默，愈发觉得心里发毛。他甚至开始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如果他早早查到了陆小姐跟付明煦的关系……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他说，“秦总，我再去查一下付明煦吧。”
“查什么查？”秦屿自嘲地笑了笑，“人家都摆在明面上给你看了，还有什么可查的。”
林啸对于自己的失职感到十分抱歉，于是把头埋得更低。
……
第二天中午，A市竟然真的迎来初雪。
陆望遥正在电台主持节目。
从直播间的玻璃窗往外看去，雪应该下得并不大，碎盐似的，一片一片慢悠悠地飘。不远处的高楼半隐在雾里，旁边的居民楼，楼顶铺了薄薄一层白色。
路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有几辆车从楼下经过，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她对着话筒说完最后一句结束语，摘了耳机，伸了个懒腰。
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路边停着的车全顶着一层“奶油”，一辆辆像蛋糕似的。有几个人站在楼门口拍照，还有两三个小孩子，一边跑一边攒好雪球，塞进小伙伴的书包里。
周轻也的车早早停在电视台楼下。
黑色的车身已经覆了一层雪，前挡风玻璃上也有薄薄的一层。他把雨刮器翘起来，又开了暖风，把车窗上的雾气一点点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