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话风马牛不相及，他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替你主持午间档的那个主播，声音真难听。”
陆望遥听完，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前两天喻溪在的时候，恐怕听钢琴还嫌听不过来。现在倒好，喻溪一走，他又听上广播了。
她说，“我的假期休完了，明天就回去上班。”
听到“假期”两个字，秦屿脑子里蒙着的那层雾慢慢散去了。
他想起了刚刚发现她失踪时，电台台长跟他说过的话。他说，陆小姐来请假，我们都以为是您授意的，一刻也不敢耽误，就给签了。
意识一截一截回笼。
这两周的焦急、机场的画面、周轻也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一幕一幕像冷水兜头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
“这些天，你去哪了？”他再次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却没了刚才的绵软。他的目光跟着沉了下来，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先别说这些。”她挣脱开他的手，将另一边的被子也替他掖好，动作很柔，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哄人的调子。“医生说你这次烧得厉害，怕引起肺炎，让你好好养着，不能激动。”
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她的头发似乎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长了不少。
“为什么不说？”他淡淡地看着她，“你一声不响消失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不能让我激动？”
“秦屿。”她很少对他直呼其名。现在喊了他的名字，颇有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如果你执意要吵，我就回去了。”
言罢，她起身作势要走。
“回来。”秦屿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便泛起一阵不适。
咳嗽来得剧烈又突然，他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刚刚捂在额头降温的棉巾也掉了，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她的手。
一股猩甜自喉头蔓延开来，他怕传染了她，索性把脸埋在被子里。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人怎么能活成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许久，他总算压制住咳嗽的感觉，“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吵？”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语气也软了几分。
陆望遥一向吃软不吃硬，无奈地从旁边拿了水递给他。
秦屿接过来，灌了几大口，喝得急了，水从嘴角漫出来，顺着起伏的喉结流进衣领里。
陆望遥伸手替他拂去，从善如流地坐回床边。
“我只是出去散散心。”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暮色沉沉，树影幢幢，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散心……”他平复了呼吸，胸腔缓缓起伏着，“是因为我吗？”
说完，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不对，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呢？要真是因为我，也不会散心散到周轻也床上去。”
陆望遥听完，觉得有点好笑。
本来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事，总不能因为他没睡到喻溪，就不让她去睡付明煦或者周轻也吧？
她蹙起眉头，“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那你让我怎么说？”
“总之事情不是这样。”
“那么是哪样？”
陆望遥有些无奈地看着秦屿。
都病成这样了，还刨根问底的，是真不怕她说两句没轻没重的，再把他给气死了。
她决定措辞委婉一点，“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和喻小姐的事，弄得我心里很乱，所以我才想出来走走。”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屿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喻溪的事不是她想的那样，他跟她什么都没发生。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秦屿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一个替身解释这些？
荒唐。
见他不说话，陆望遥想，看来他的承受能力还不错。
可以下一些猛药。
于是她接着说道，“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了五六天，我发现，我有点想见周轻也，所以才叫他去接我。”
秦屿的指节猛地收紧：还好刚才没有跟她解释喻溪的事。不然，他在她面前成了什么了？
他眼底的火气一点点翻上来，混着病中的脆弱，显得又凶狠又落寞。
最后，他笑了一声，笑得胸腔发震，跟着就闷咳了两声，“我已经病成这样，你不要再故意气我。”
“我没有在气你。”她一脸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挺喜欢周轻也的。”
“你不说这话还好，说了，叫我更不信。”秦屿的眉眼柔和了些，“你要是真喜欢他，大可以跟他回临港，过来看我又算什么？”
“算你可怜。”她小声嘟囔，“挨了揍又生了病，太可怜了。”
秦屿直接被她气笑，“看来这里发生的事情，你还是都知道的。也不枉我忍着没还手。”
陆望遥想起视频里他挨揍的样子，就觉得心情舒畅。
她噘着嘴说，“多大的人，还学人家在外头打架，秦氏的股票都得因为你跌停板了吧。”
“我可是那个挨打的，这话你该跟周轻也去说，”秦屿向后仰了仰，靠在床板上，淡淡说，“其实他有什么好？不过是拿你跟他家里人赌气。”
“那你呢？”陆望遥望向他，“你不也只拿我当替身？”
秦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至少在他那儿，我能做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用当别人的影子，不用学着她说话、学她笑。”
秦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陆望遥，你别忘了，你拿我的钱时，可没抱怨过自己是替身。”
——行啊，翻旧账是吧。
陆望遥冷下脸来，“契约一开始不是这样说的。”
她看着他，眼底攒着一点红，是憋了很久的委屈，“一开始你只是让我装作喻溪跟你相处而已。可你呢？电台的人每天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傍上了你。我去签假条，你知道那些人都用什么眼神看我？”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你还在付明煦面前对我……对我那样！秦屿，我受够你了！”
卧室里很静，衬得两个人的呼吸都格外清晰。
秦屿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其实，电视台那些议论他都知道，她不在这几天，他已经出面压过了。而付明煦那次……也确实是他想多了，一时冲动失了分寸。
可他望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睛，说出口的，却是最伤人的一句，“不愿意受你就别受。”
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明天我就让医院把陆红赶出去。”
陆望遥：又来了。
每次都这样，无能狂怒是吧。
说不过就翻旧账，就拿契约压人，就拿姑妈说事。
还能不能有点新鲜的，秦总？
她站起身，声音淡下来，带着些无奈和疲惫，“我只有这一个亲人……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秦屿一怔，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望遥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陆望遥！”秦屿猛地直起身，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只是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又重重跌回靠枕里。
门“咔哒”一声带上了。
等他缓过来，床边已经空了。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他手心里，仿佛还留着她皮肤凉丝丝的触感。
喉咙再次发痒，他胸口剧烈起伏，咳得弯下腰。
过了好久，咳嗽慢慢止住了。他撑着额头，指节抵着眉心，懊恼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
他在机场晕倒，她跟着林啸把他送回家。
她明明是来求和的。
最后怎么又变成这样？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意识到，陆望遥刚刚说的是，“我先出去了”，而不是“我先回去了”。
他按下内线，是管家接通的。
他问，“陆望遥走了吗？”
管家说，“陆小姐说饿了，正在楼下餐厅吃东西，没走。”
秦屿挂掉电话，长长松了口气，靠在靠枕上。
双方都冷静一会，也好。
楼下，陆望遥正坐在餐厅里大快朵颐。
秦屿生病了，只能吃粥，管家跟阿姨跟她都挺熟，所以她想吃什么就可以点什么。
饭正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付明煦。
第57章 无能狂怒
片场, 现在正是放饭时间。
付明煦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拍摄，只等两天后跟剧组一块参加完杀青仪式，就能飞回A市。
他没什么胃口, 又不想早早回酒店躺着, 便一个人走出片场，漫无目的地朝外逛。
走着走着, 一家熟悉的店铺映入眼帘——陆望遥曾经在这吃过酸辣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