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来，带的行李不多。他在这边给她买了两件外套、几件裙子，却没给她买睡衣。
这几天她住在这，穿的都是他的基本款黑T恤。
现在也是如此，宽宽大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刚好能盖住大腿，显得整个人纤细又漂亮。
松松的领口往左边偏着，露出肩膀几个浅浅的红印。
这一切安静又美好。
他在横店拍过这样多的戏，没有一次有过类似的体验。原来拍过的那些温情戏码，跟现在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眼眶有些发热。
可下一瞬，他瞥见了她放在角落的行李箱。好像已经整理好，板正地立在地上。而她带来的那些私人用品，也很有条理地堆在一起。
付明煦心下一凛：梦该醒了。
他收回目光，把带回来的两个食盒放在餐桌上，“今天立冬，要吃饺子。”
“今天是立冬啊？”她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身旁，“什么馅的？”
付明煦说：“猪肉芹菜、猪肉茴香。”
“太好了，没有韭菜的。”陆望遥笑了笑，“我一吃韭菜就胃疼。”
她把醋倒在两个小醋碟里，把筷子分好递给他，“我正好饿了，不知道叫点什么外卖呢。你回来得太及时了。”
付明煦没说话，坐在她对面。
他的表情不太好，兴致缺缺地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剩下的放在醋碟里，像是没有胃口。
陆望遥问他：“怎么了？拍摄不顺利？”
像是明知故问。
他抬起头看她，语气淡淡的：“你要走了？”
陆望遥一怔，点了点头，“喻溪走了，我得回去继续给秦老板打工。”
“你倒回答得干脆。”付明煦淡淡地哼了一声，“看你上午去剧组送咖啡，我就该猜到了。”
“我也想多在这玩儿些日子。但是没办法。”陆望遥咬着筷子，云淡风轻地说，“都是工作嘛。”
付明煦问她：“那你跟我呢？也是工作么？”
陆望遥很自然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任何波澜，“不然呢？”
付明煦没回答。
他不能接受陆望遥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穿着他的衣服、跟他睡在一起、身上还带着他留下的印记。
嘴里吃着他买的饺子，还堂而皇之地说，跟他只是工作关系。
有这样的工作关系么？
他说：“再过两天我也回去了，你可以等等我，一起走。”
陆望遥摆摆手，“飞机上人多眼杂，我们会暴露的。到时候冯姐得揍你了。”
她的出发点就是“为他好”，导致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根本无法反驳。
付明煦默了一默，说，“等回去之后，你可以去我那住。”
陆望遥停下咀嚼的动作。
不愧是60%剧情线说出来的话，听着都不那么扎耳朵了。
她数着数，把第六个饺子放进嘴里，“我觉得，我们这样不清不楚的不太好。”
第52章 颠倒黑白
付明煦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他知道, 陆望遥一贯是翻脸不认人的脾气。
不过，她的翻脸不认人，有点太不是时候了。
这一晚上, 他做了许多近乎于“讨好”的事, 收获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他难以接受。
他问, “什么叫不清不楚？”
“现在这样, 就是不清不楚。”六个饺子, 刚好可以吃饱, 又不会发胖，这是陆望遥原来在圈里就养成的习惯。她跟着放下筷子, 说，“一起吃饺子、一起坐飞机回去、再住在一起，这算什么？”
付明煦冷冷看着她。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了。
目前，她跟三个男人都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另外两位还为了她大打出手，难看的视频漫天乱飞。
他本以为自己对她做的一切，都是在跟那两位大打出手的怄气、非要争个高低。
可是这几天下来, 他刷新了对自己行为的认知。
他不是在跟任何人争。
他只是想这样做。
一起吃饺子、一起坐飞机回去、再住在一起, 这算什么呢？
付明煦想, 算一个好的开始吧。
这句话就噙在他的嘴边，刚要说出口, 房间里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陆望遥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去接听。
付明煦垂下眼帘, 将这句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陆望遥挂掉电话, 就近坐在了书桌旁, “是酒店前台, 帮我搬行李的人到了。”
“搬行李……”付明煦低低笑了一声，“你想得倒挺周到。”
所以任何形式的挽留都是没有意义的了。这种时候，首选维持体面。
他想明白了这一层，淡淡说，“那你回去吧，需要的时候会再联系你。”
他冷着一张脸，说话的语气也故意冷冰冰的，这幅样子，活脱脱像个嘴硬怄气的深闺怨妇。
陆望遥觉得有点好笑，刚要开口逗逗他，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在付明煦阴郁的目光下，她站起身，打开了房间的门。
周轻也喘着粗气站在门外，“陆望遥，真有你的。”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眼底是一路飙车留下的红血丝。
陆望遥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进屋里，嘭的一声关上房门，“杵在那干嘛，等着被拍啊？还不赶紧进来。”
餐桌旁，在看到周轻也的一瞬间，付明煦再也无法再保持体面了。
“周轻也？”他倏地站起身，手指指向周轻也，一脸荒唐地问陆望遥，“这就是你请来搬行李的？”
而周轻也则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目光只黏在陆望遥身上。
确切地说，他的目光，落在陆望遥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两个号的T恤上。
衣服下摆松松垮垮的垂着，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腿。T恤领口很大，朝一边歪着，纤细的锁骨上还有淡淡的红痕。
他的目光一寸寸往上移，落在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停顿了几秒，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房间里。
房间内灯光昏暗，付明煦站在餐桌旁，淡淡地与他对视。
桌子上是一盘吃了一半的饺子，卖相不错，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醋香。
屋子里的一切都在说明，他们俩已经亲密到了某种——跟他和她差不多的程度。
周轻也收回目光，喉结动了动，重新望向陆望遥，“陆望遥，你穿的什么东西？”
陆望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轻描淡写地指了指付明煦，“是他的衣服。”
“我就知道，”他慢条斯理地一笑，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秦屿不会莫名其妙地怀疑你。”
付明煦闻言，轻嗤一声，“你跟秦屿又成同一战线了，这一周打出感情了？”
面对付明煦的挑衅，周轻也依旧无动于衷。
他只是死死盯着陆望遥的眼睛：“我以为你消失了一周，是为了躲喻溪。原来是借着躲喻溪的名头，来找他了。”
陆望遥点点头，“一半一半吧。”
“那你刷我的卡，也是为了让我来接你？”
“是。”陆望遥答得很干脆。
周轻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陆望遥，你拿我当什么了？随叫随到的司机？叫司机好歹还得给个定位，你倒好，用我的卡买几十杯咖啡，剩下的让我自己查！”
为了不让秦屿得到消息，他换了车、绕了很远的路，跟宋明川两个人不眠不休飙了十个小时的车，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上次她被秦屿扣在家里的事，生怕她是不方便发消息，只能用这种方式跟他求救。
结果呢？到了一看，人家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跟别的男人吃着饺子。锁骨上挂着别人亲出的痕迹。
好啊，好得很。
他对面，付明煦同样怒意上涌。
这两天他跟她同吃同睡，他几乎将她当成了他自己。
她呢，也替他解决了李云哲，还给整个剧组都买了咖啡，俨然也默认跟他成为了“自己人”。
好不容易，他想通了，想跟她有一个“好的开始”。
结果，那一杯杯咖啡是刷周轻也的卡买的。
他在心烦意乱地想着她、无暇拍戏的时候，她在想着怎么逃离。
他将心一横，两步走到周轻也面前，将她挡在身后。
“不好意思，周总，我不准备放她走。”
周轻也听笑了，“是她自己叫我来的。她想走，你拦得住么？”
付明煦勾起唇角，语气依旧冷淡：“刷了你的卡，就是你的人了？”
周轻也有些压不住火气了：“怎么，穿了你的衣服，就是你的人了？”
“至少，”付明煦的目光扫过陆望遥，喉结极轻地动了动，“她穿过。”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意味三个人都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