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遥把照片都丢过去给秦屿，然后把手机屏幕亮给付明煦看。
“呐, 你一落地, 他又来查岗了。”
付明煦看了看屏幕上的内容, 冷哼了一声，“我以为你跟周轻也关系已经这么好, 去临港那么远上班也陪他一起。原来是做不在场证明去了。”
陆望遥把手机收起来，感慨了一句：“是啊, 这年头, 打工人不好做。”
付明煦转过身面对着她：“可是你想过吗？你是跟我在机场, 还是跟周轻也在海边, 对秦屿来说有差别么？”
“对他来说没有。但是对你来说有。”陆望遥也认真起来，“你那电影虽然已经签约，但是毕竟没开机。他一个出资人，连理由都不用找，就能轻轻松松换掉你。”
说完，她补了一句，“资本嘛。”
付明煦听言，一时间有些哑然。
他以为她会害怕秦屿发现，从此以后就没法从那个“资本”手里拿到任何好处。
没想到，她的出发点居然是他的电影。
倒显得他刚刚的想法，那么的脏心烂肺。
下一秒，他终于注意到了陆望遥脖子上的红痕。
保姆车驶出隧道，有夕阳照射下来，落在她白皙的皮肤。
耳后、脖颈，到处都是痕迹，有已经淡去的青紫色，也有鲜艳的红。
简直触目惊心。
付明煦眸色一暗。
在那一瞬间，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真脏”，而是……
真残忍。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有些惶恐地将衣领往上提了提，“别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是你的错。”
说完，他似乎还觉得不够，补了一句，“秦屿这个畜生。”
陆望遥垂着眸子。
有点想笑。
付明煦大概是个老处-男，缺乏生活经验。
不懂这里头的情趣。
而且……这不都是秦屿弄的，反正周轻也也弄了一些。
无所谓了，还是让秦屿一个人背起这口锅吧。
反正她身上有很多，她给那二位也留了不少。
都是抓痕，可比这个疼。
付明煦问她：“你上次说，他用你亲人的病要挟你？”
陆望遥点头：“我姑妈得了癌症，现在住在环湖。秦总找了大夫给她做手术，还负担了全部的医药费。”
“他给你多少钱？”
他直截了当地问。
“五千万。”
付明煦陷入沉思。
五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在环湖治个病人绰绰有余。
真是很微妙的一个数字。
陆望遥毫不避讳地答，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
付明煦突然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
或者说，她肯定不是天性如此。
她从小家道中落，后来又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也病入膏肓。
欠了一屁股债，讨生活一定很辛苦。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愿意去给秦屿那种人当情妇呢？
除了接受、顺从，她没有别的方法。
与其每日自怨自艾，倒不如想办法讨好秦屿，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剧本里也经常这样写。有一些看起来坏的人，只是用“坏”来充当自己的保护色，不让别人发现自己脆弱的内心。
陆望遥大概也是如此。
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
实际上，是努力活下去。
自然，如果陆望遥能读心，听到他这样说，一定要笑喷了。
她是真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好不好？
半晌，付明煦低声说，“我帮你吧。”
语气异常严肃，又十分认真。
陆望遥再次瞳孔地震。
什么？
经典的“救风尘”戏码这就上演了？有点快了吧付大影帝！
既然这样，她可就不手软了。她得“拉良家下水”了。
她问：“怎么帮？”
付明煦将目光投射到车窗外的虚空中：“五千万而已，我又不是掏不起。”
陆望遥：掏是掏得起，两部电影的片酬就差不多了。不过……还是得咬咬牙才能掏吧。
她有些苦涩地牵起嘴角：“是，五千万对你来说是没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秦屿一句话，就能让全市所有的医院都不收我姑姑了。”
说完，她觉得火候还不太够，又补了一句：“再加上我刚才说的，跟你解约，甚至封杀你……也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资本的可怕之处。
她看过太多活生生的例子，触目惊心。
她想，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当然也不例外。
果然，付明煦听言，脸色更加阴沉了些。
他终于重新望向她的脸。
而她也在望向他。
目光里有崇拜、有感谢。
可眉宇间，也不乏有对秦屿的惊恐，和对这一切的无可奈何。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快速路上。
阳光透过高楼的缝隙洒下来，明明灭灭。
付明煦不死心。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陆望遥无奈地笑了：“谁叫我长得像喻溪呢。”
“秦屿不会放过我的。”
付明煦怔了怔，咬着牙不再说话。
他差点忘了，秦屿是为了什么才把陆望遥扣在身边的。
是啊，他们那种精英人渣，在不把人吃干抹净、没有玩儿腻之前……怎么可能会放手呢？
陆望遥趁热打铁，继续说：“况且，就算秦屿这五千万解决了，还有周轻也呢。”
听到这个名字，付明煦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是个洁癖，在感情方面也一样。
说白了，他就是个I人。
社交圈子单纯得要死，在娱乐圈里能不走关系就不走关系，全靠一张脸硬帅，也靠演技硬扛。
所以，他和人相处，一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一开始，对待陆望遥也是如此。
他无心打听她和其他男人的事，只因为怕她那些私生活影响了自己的口碑，才会一直关注着。
但是现在，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变了。
他想知道的事变多了，想管的事也变多了。
也更想了解她。
他问：“你和周轻也是怎么回事？”
陆望遥生怕他不问呢。
“他手里捏着我价值七千二百万的祖宅。现在，我们名义上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片刻，她又补了一句：“这加一起就是一个多亿，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可不是你咬咬牙就能往外掏的了。
好人那么好当的话，那全世界就没坏人了。
所以，看见了吧，秦屿那是五千万，周轻也那是七千多万。
你这只有一千万，放在人家俩人面前根本不够瞧的。
作为最抠门的你，以后就别对别人有那么高的要求了。
另外两个客户可比你大方。
付明煦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怪不得，陆望遥对那两个男人这么上心。
一个亿……
简直天方夜谭。
“不过，还是谢谢你。”
打个巴掌，总得给个甜枣。
陆望遥很感激地望向他：“真的，付老师，你能跟我说这些话，我已经非常感激。”
付明煦望着她那张单纯得可以的脸，陷入了深深的无力。
他当然知道世道艰辛，可从前他觉得，只要洁身自好就好了。
现在看到陆望遥，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笑。
每天说着别人这样那样的脏。
他没想过，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了连洁身自好的资格都没有。
他倒宁可今天没开这个口。
宁可陆望遥没跟他说过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如果她还是前几天慈善晚会的那个她就好了。
玩世不恭、游刃有余。
会面不改色地把丝袜塞进他的口袋里。
陆望遥照旧，跟付明煦一路回了家，在他家里等20分钟再离开。
期间，付明煦没再跟她说什么。
她也无暇应付他——三本书的剧情线都走到了白热化阶段，接下来，要密集地迎来几个关键剧情。
秦屿那边，是他的“白月光”、那位正主喻溪要回来了，来看江相楷精心准备的那场演出。
周轻也那边，他第一单生意终于谈成，有了进账，手里的现金流也宽裕起来，他在海边买了栋别墅，要带原女主搬进去住，方便进行一系列虐身虐心的剧情。
而付明煦，电影开拍之后，头两场戏都要在南方城市取景。他带了女主一起去，也就是在那里，两人发生了脖子以下的事，自此，女主对他充满希望，而他则悔不当初，开始觉得这段关系“真脏”。
“这剧情点有点密集了。”陆望遥坐在付明煦家的沙发上，跟系统吐槽，“分身乏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