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累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这么活着。
许久，他短促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陆望遥也适可而止：“没关系。”
叫他之前这么猖狂，暂且让他先内疚一个礼拜。
等下个礼拜，新港那边开什么慈善晚会……
再好好教他做人。
想到这，她笑了，气氛瞬间雨过天晴：“什么在集团大楼、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么刺激，难道你试过吗？”
顿了顿，她又说：“反正我是没试过，如果你有需要，我不介意跟你试试。”
她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轻佻的样子，付明煦见怪不怪。
“先跟我回去，睡一晚上再走。”
这话等同于他在为自己的唐突作出最大让步。
陆望遥不领情：“不了，我在你那待会儿，等记者拍完了，我就走。”
付明煦坐正身子，表情重新变得冷淡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位的感觉。
似乎这一次，是她在嫌他脏。
第26章 竞争力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付明煦有些恍惚。
陆望遥明明只是他雇来的“群演”, 来配合他澄清一段荒诞无稽的绯闻。怎么会延伸出这么多事端？
而他，好像也愈发失控了。
之前她总是戏谑地喊他“老公”，他还反感, 觉得是她以入戏为借口在揩他的油。
现在看来……好像入戏的人是他自己？
他摘下眼镜, 揉了揉太阳穴。
半晌，他重新偏头看向她：“这次的角色是检察官。戴眼镜是为了遮住泛红的右眼。”
这样的措辞相当于主动示好。
现在她已经澄清自己跟秦屿的关系, 对于秦屿来说她只是个替身, 想必秦屿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带她出入一些社交场所。
那么对他来说, 她也就不会带来什么威胁了。
所以, 最好的选择就是快速地揭过这一篇，好让他们俩回到之前单纯的合作关系。
果不其然, 她抬起头望向他的右眼。
左右打量了一番，她摇摇头：“我没看出来。”
“可能已经好了。”付明煦将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镜片下的眼神也回到了之前那种疏离的状态。
整个人又像座冰雕。
陆望遥没再说话，将眼神投射至窗外。
十点多，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地下车库。
付明煦带着她上楼，给她开了门。
他家一如既往的安静，还如上次一样, 到处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地上的女士拖鞋、门口的家居服全部是崭新的。
陆望遥动作顿了一顿, 低头换上。
虽然她没有戳破, 但肯定也能猜到，上次她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床品, 全都被他扔掉了。
付明煦说：“以后你可以拿自己的东西来。”
陆望遥瞳孔缩了一缩，有些惊讶地问他：“你也想跟我同居啊？”
“同居”这个字眼有些过头, 付明煦听后顿时有些反感, 可下一秒, 他又发现了更让他反感的一个字——她说了“也”。
什么叫也想跟她同居？
还有谁想跟她同居？秦屿？
付明煦深深吸了一口气, 压抑住心头那股厌恶。
这丫头，明明知道他讨厌听什么，却还一如既往的故意激怒他。
非要把他跟那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放在一起。
付明煦冷冷道：“没人想跟你同居。”
陆望遥轻飘飘地点头：“那最好了。我更喜欢自由。”
付明煦本来是想打击一下她过分高涨的自信，可她听完居然没有任何波动，可以说是毫不在乎。
他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顿时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
然而下一瞬，他一怔，又突然想通了。
陆望遥故意激怒他，摆明了就是想让他轰她走。
她不想在他这里过夜，就如同她不想在秦屿那过夜一样。
这才是她。
他冷哼一声，说：“不拿正好，省得我看了碍眼。反正我下周五就回横店，最近你也不用过来了。”
“那就这样吧。”陆望遥就近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过20分钟我就走。”
付明煦不再管她，径直回到自己卧室。
陆望遥一个白眼飞过去：也不说跟她客气客气，让纪岩送她一趟。
她打开打车软件，看了看回家的车程。
打最便宜的车型，到家也得花50多块钱。这钱她不太想自己掏。
她在地图上看了又看，发现这里离陆家老宅倒是不远。
她掏出手机，发微信给周轻也的助理宋明川：【周轻也怎么样了？还发烧吗？】
发完，她立马又丢了个附近路口的位置过去：【我想去看看他，你能开车来接我一趟吗？】
那边，宋明川几乎是秒回：【您稍等，20分钟后到。】
陆望遥回了个ok。
曲线回家，靠谱。
宋明川只用了17分钟就开到了她标记的地点。
陆望遥秉承着打工人一贯的责任感，又等了3分钟，凑足20分钟，才踩上自己的鞋子，拎着提包下楼。
听到门声，付明煦举着手机从卧室走了出来。
玄关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两只女士拖鞋，端端正正摆在地上。
手机里，纪岩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笔钱应该是存进了她父亲生前创立的基金会的账户。秦屿只给过她100多万，当天就一次性都存进去了。”
纪岩在圈里有很多人脉，所以年纪轻轻才能成为他的生活助理。
而他认识的这些人，轻而易举就能查到很多事。
付明煦记起，经纪人之所以选择陆望遥充当他的妻子，是因为陆望遥在他传绯闻那段时间，频繁跟他同时出入那家酒店。
后来也是纪岩查到，那时候她的父母刚刚出车祸身亡，她是去办理父母后事的。
父亲生前建立的基金会吗……
他重新举起手机：“知道了。夜宵你拿走吃吧，不用送上来了。”
那边，纪岩还想说些什么，被他冷冷打断。
“让你拿你就拿。”
“她已经走了。”
……
从外面看去，整个陆家老宅都黑漆漆的，只有一楼亮着灯。
宋明川带着陆望遥进门，朝拐角处指了指：“周总就住在那一间。”
陆望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很大的咳嗽声。
病毒性感冒，总是要咳嗽一阵才能好。
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敲开，径直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吊灯和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
周轻也正坐在书桌旁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书桌上毫无规律地摆放着一些泛黄的白纸，他时不时在上面翻翻找找、写写画画。
听到敲门声，他头都不回，声音也透着些不耐烦：“说了别打扰我，我不用喝药。”
陆望遥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副年纪轻轻就为了船厂殚精竭虑的样子，反差得有些好笑。她问：“楼上有那么多卧室，为什么住客房？”
听到是她的声音，周轻也猛然回过头，嘴巴张了张，挑起眉角问：“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勾起了喉咙的不适，他放下笔，捂着嘴猛地咳嗽了几声。
身体的抽动扯痛了伤口，他捂着侧腹，吃力地站起身去拿水。
陆望遥连忙从一旁的茶水柜上取来杯子给他。
周轻也仰头灌了几口，又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忍下咳嗽的冲动。
他说：“这房子迟早要还你，我怎么能先把卧室占了。”
陆望遥点点头——还算有点良心。
“你把水放桌上不就好了，省得还要起来拿。”她转身去看他桌上的那些散落的纸张：“在看什么呢？”
那些纸看起来已经很有年代感了，上面绘制着各种各样精密的线条，像是大型船只的设计图。
旁边还摆着几张订在一起的纸，右上角用有力的笔体写着“航海日志”这几个字。
“是我爷爷留下的。”周轻也修长的手指在那本日志上轻轻摩挲，表情略显得苍白无力：“搬家的时候让我妈给扔了，又让我偷偷捡回来了。”
也许这次的病真的有点磨人，陆望遥很少见他露出这种神情。
珍视，又带着些伤感。
他说：“我现在只剩这些东西了。”
陆望遥笑他：“你不是还有这个大宅子？”
周轻也颔首，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四处，最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是，多亏了有这间宅子。”
复杂的神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便不着痕迹地消散了。
一想到两个人早上还在剑拔弩张地吵架，这会儿她却主动来看他，他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有点不自然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