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说：“演一演而已。”
周轻也冷冷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荒唐的事情。
他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秦屿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只是……她看起来对那个男人并不反感。
而且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前几天说的，“一天只工作一两小时”。
他抿起唇，想到了这两天派宋明川查到的那些事。
当他看到那个叫喻溪的人的照片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姑娘跟陆望遥比起来，实在差太多了。
那种千篇一律的名媛，眼睛里黯淡无光，跟他从小到大在每一个豪门圈子聚会的场合碰到的女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他的第二个想法则是，不能让陆望遥知道这些事。
她也许会受伤。
可是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思量再三，他方才低声说：“陆望遥，他只拿你当个替身。姓秦的之前有个女朋友，是弹钢琴的，所以他才——”
“叫喻溪，对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她打断。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很坦然地望着他。
“我当然知道。”
周轻也愣了一会儿，这才恍然。
是啊，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谁会豪掷千金，买一个不认识的人在身边，就为了跟她一起吃饭、看她弹钢琴？
她当然不会不知道了。
他们一开始就是谈好的。
陆望遥满不在乎地将两颗馄饨送进嘴里，接着说：“凭这张脸就能入账5000万，何乐而不为？”
这个说法在周轻也听来，极为荒诞。
“所以，你很喜欢这样吗？”他默了一默，缓缓问她：“为了钱，你什么都肯做吗？对我是这样，对他也是如此？”
啪。
陆望遥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很显然，她生气了。
“周轻也。”她冷冷地看着他：“你不会真拿自己当我未婚夫了吧？”
周轻也第一次看她露出这么冰冷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你答应把老宅过给我，我才装作是你的未婚妻。”
“装作”两个字咬在她唇齿里，被加了重音，听起来更加冷酷无情。
“如果上次的事让你误会，以为我对你比对秦屿上心，那你可就错了。在我心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神情冰冷又认真。
不像是在惩罚他，或是报复他。
而是站在平等地位置，很认真地阐释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秦屿很自以为是，我没想到你也是一样。”陆望遥上前一步，无限接近他，“拜托，你只是我用来牵制秦屿的棋子而已。”
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肌微微划过，又划过她亲手替他换过药的伤口，一路下滑，最后勾在他的腰带上。
如同捡到他的那个雨夜，用最恶毒且富有攻击性的语言跟他谈条件一样。
那种恶意又爬满了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她挑起右边唇角，有些轻蔑地说，“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狗，以及多管闲事的人。”
这一刻，周轻也仿佛又被打入那个雨夜。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她说，死也得等立了遗嘱、把宅子无偿赠与给我再死。
像睥睨众生的神。
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愚蠢。
她怎么会受伤呢？
她大概只喜欢看着别人为了她斗个头破血流。
秦屿是把她当成了替身还是玩物，她压根不会在意。
他也一样。
高兴的时候，她可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这个病人。
坐在他的腹肌上，一次又一次拿他当作泄欲的工具。
不高兴的时候，他只是她的狗，是她用来牵制秦屿的棋子。
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也许他会被丢弃也说不定。
她舒了口气，下最后的逐客令：“与其在这里纠结我和秦屿的关系，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竞争力在哪里。”
周轻也无言，将外套披在肩膀，站起身也出了门。
深秋的清晨，万物凋零，气温低得过分。
空气吸进肺里都有种轻微的刺痛。
他上了车，单手将安全带系好。
抬头时，正巧看到秦屿那辆库里南从车位开出来，扬长而去。
这男人……刚才出门的时候潇潇洒洒的，却非得等在楼下，亲眼看着他出来才肯走。
周轻也自嘲地弯起唇角。
回想起来，刚刚秦屿的面色很不好看，眼底发青，身上皆是疲态。
难道他已经在楼下等了一夜？
谁会这样对待一个替身呢？
他抬起头望向她的窗。
果然，陆望遥正站在窗台，将两辆豪车的情况尽收眼底，像是在检阅自己的战利品。
对上他的目光，她朝他笑了笑，又摆摆手。
仿佛在说，路上小心。
就好像刚才所有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切尽在她掌握。
周轻也垂眸，开始认真思考陆望遥说过的话。
他的竞争力……在哪里呢？
她很看重钱，但是目前来说，在资金方面，秦屿的优势明显比他大上很多。
所以她才愿意在秦屿身上花费更多的功夫。
但有一点，他应该比秦屿强。
至少他已经意识到，主导的人不是自己。
秦屿还浑然不觉。
送走两位男嘉宾，陆望遥回到餐桌旁，看了那一桌子美食。
现在她是真没什么胃口了。
她把筷子收到水池里，剩下的东西全都倒掉。
中午十一点半，林啸准时到了电视台楼下。
陆望遥已经换上了昂贵的连衣裙，妆容化得一丝不苟。林啸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都有些错乱了——这活脱脱就是从照片里走出来的喻溪。
陆小姐的化妆技巧，愈发出神入化了。
他下车，恭恭敬敬替陆望遥打开车门。
秦屿言而有信，没有带她去吃什么工作日漂亮饭，而是真的带她到了一家高档西餐厅。
地处市中心的超高层建筑，在最好的景观层，旋转餐厅。
搭配着被精心安排的前菜、主菜以及小型乐团。
用完一餐，刚刚好听完一场优雅的音乐会，并且将全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陆望遥提着裙摆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
秦屿却没有去对面，而是板着脸站到她旁边，将她往内侧推了些。
陆望遥知道他这是吃味儿了，非要跟她坐在同一边，于是也提起裙子，给他让出一个身位。
整个西餐厅被秦屿包了下来。
两位贵客坐定，没过一会儿，就有卖相非常好的两盘前菜被端上来。
紧接着，优雅的小提琴曲逐渐落入耳畔。
待侍者走远，秦屿才低声问她：“你跟他睡了么？”
他的语气十分慢条斯理，就好像在跟她说什么稀松平常的八卦。
但是这内容……过于劲爆了。
这些日子，秦屿的人设一直是“斯文败类”。
他会找弹钢琴的女朋友、会举止得体地用餐、频繁出入上流圈子，一直是个豪门贵公子的做派。
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跟她对话，让她有点叹为观止。
这是早上碍于周轻也在，没能当场发作，在公司郁闷了一上午，气不过自己戴了绿帽子，蓄力完毕准备爆发了？
睡了么？
只是蹭一蹭而已，应该不算睡了吧。
陆望遥咬了咬唇，小巧的眉毛蹙了起来：“我让他留下，真的只是因为他发高烧而已。”
秦屿对她的一串解释无动于衷，只以更加冰冷的嗓音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问，你们睡了么？”
陆望遥偏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
秦屿拿起叉子，将沙拉送进嘴里：“那他为什么从你的卧室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又很重。
给人一种他是砧板她为鱼肉的错觉。
“一开始他是睡在沙发上的，睡了整整一夜。”陆望遥冷着脸，不卑不亢地回敬他：“第二天早上我先起来的，想整理屋子，就叫他进屋里休息了。”
秦屿想了想，这个解释倒也确实说得通。
他问：“真的只是这样？”
她终于肯抬头看他，眼睛里盛满了倔强。
“你要是不肯信，干嘛还来问我？”
秦屿默默注视着她的脸。
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喻溪本人回来了。
为什么会这么像呢？
花钱雇她当替身的人本来是他，他却突然觉得，这个主意糟透了。
喻溪不会做出这种事。
让别的男人进自己家门，还留他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