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界流浪捡尸_有一只猫叫呆呆【完结+番外】(5)

  第四章 70年代被吃绝户的女儿4

  推开家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木器与煤烟的气味包裹上来。

  李茨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背上的冷汗泛起细微的寒意。

  她定了定神,拎着装着酸菜的碗走向厨房。

  厨房很窄小,就只能一个人转身。

  水泥砌的灶台,一个烧煤球的炉子,窗台上搁着油盐罐。

  她熟练地捅开炉子,加进两块新煤,坐上铁锅。

  拿出颗土豆,蹲在门口,就着昏暗的天光削皮。

  土豆皮簌簌落下。

  她的手很稳,思绪却飘着。

  这个时候才有空复盘今天的行为:王奶奶喜笑颜开的自得声,刘婶被成功绕进去的眼神,小柱子捏着糖和朋友炫耀跑远的背影……一环扣一环,暂时是稳住了。

  真正的关卡,是即将回家的那两个人——养父母,张建国和李秀兰。

  刀刃擦过土豆,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循着记忆里张茨的手艺,土豆切成粗细不均的丝。

  她把土豆丝倒盆里冲水,捞出,沥在笸箩里。

  酸菜拧干水,切成细末。

  没有肉,就用炼过猪油的油渣——藏在橱柜深处的小罐子里,只剩最后一点。

  她全刮了出来,和几粒干辣椒一起,丢进烧热的铁锅。

  “刺啦——”一声,油渣的焦香、辣椒的辛气、酸菜的酵香猛地爆开,混成一股扎实的、能勾出馋虫的镬气。

  快速翻炒几下,倒入土豆丝,盐,一点点酱油。

  最后撒上一小撮葱花——窗台上用破搪瓷缸种的那几根,掐了尖。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驱散了屋里那点清冷。

  煤炉上的铝锅也冒出了米香。

  她麻利地盛出土豆丝,刷净锅,又用剩下的一点油炒了个酸菜。

  刚把饭菜端上折叠圆桌,外面走廊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而略显拖沓的,是父亲张建国。轻快些、带着些许急促的,是母亲李秀兰。

  李茨的心,就在那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几秒钟里,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瞬间沁出的潮意。是害怕,也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点愧疚的紧张。

  她定了定神,在围裙上擦干手,脸上已经扬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转身迎向门口。

  门开了。

  张建国先走进来。他个子很高,背却因为长年在机床前劳作而微微佝偻。

  蓝灰色的工装沾着洗不掉的机油味。

  帽檐下是一张被岁月和辛劳刻出深深皱纹的脸,颧骨突出,眼神却依然清亮。

  看到屋里的灯光、桌上的饭菜,还有站在桌边的女儿。

  他愣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那皱纹便舒展开,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今天还做了饭?”他声音有点沙哑,是长期在嘈杂车间喊话落下的毛病。

  跟在后面的李秀兰也进来了。她比张建国矮一个头,身形瘦小,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

  脸色有些苍白,眼角细密的纹路透着疲惫,

  但看见李茨,那双总是带着忧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走几步,下意识就想去摸李茨的额头。

  “小茨,今天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还起来做饭了?头还晕不晕?”

  她的手干燥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触感。

  李茨没躲,任由那手贴上自己的额头,甚至微微向前凑了凑,好让那触摸更实在些。

  “妈,我没事了。”学着张茨日常撒娇的声音,特地把声音放软,像病后初愈的沙哑,

  “睡了一天,骨头都躺软了。下午柱子来叫我,喝了点热水,发了点汗,感觉好多了。看时间不早,就起来随便弄点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养父母的神情。

  张建国已经放下手里的帆布工具袋,走到饭桌旁,低头看了看那盘油光润泽、酸香扑鼻的酸菜和土豆丝,喉结动了动,却没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李茨。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真没事了?不行明天还是要去卫生室,别硬撑。”

  是关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真没事了,爸。”李茨转身去拿碗筷,动作流畅,背对着他们,声音带着笑意,“就是着凉了,睡一觉就好。您和妈快洗手吃饭吧,菜要凉了。”

  李秀兰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强撑的痕迹。

  李茨适时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个轻微但足够被捕捉到的、带着疲态的小动作。

  “你看你,刚好点就逞能。”老母亲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语气嗔怪,满是心疼,“快坐下歇着,妈来盛饭。”

  “我来我来,妈您也累一天了。”李茨抢着拿起饭勺,给两个蓝边粗瓷大碗盛上冒尖的糙米饭。

  蒸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也柔和了空气中那点微不可察的紧绷。

  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

  昏黄的灯光下,饭菜的热气袅袅上升。

  张建国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就着米饭大口吃起来。

  他吃饭很快,但很安静。

  李秀兰则不停地给李茨夹菜:“多吃点,明天妈想想办法去换点肉票给你补补身体。”

  “妈,您也吃。不用特意去换肉票了,家里不是还有一点腊肉吗,吃那个就好了!”李茨给她也夹了一筷子,

  状似随意地问,“爸,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厂里有什么事情吗?”

  张建国“唔”了一声,咽下饭:“老样子。三车间那台龙门铣又出毛病了,折腾一下午。”

  李秀兰接口,话里带着对丈夫的埋怨和心疼:“可不是,回来一身油灰。那机器老了,总坏,他们车间主任也不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能转就行。”张建国简短地说,又扒了一口饭。

  这个时候的人才断代严重,物资缺乏,对东西都很珍惜。

  一个碗都修了又修补了又补,更何况一个机床。

  话题就这样滑过去了,回到了日复一日的轨道上。

  李茨慢慢地吃着饭,酸菜的微酸和土豆的清脆在口中化开。

  她能感觉到,父母那偶尔掠过她的、带着关切和隐忧的目光,在饭菜的香气和日常的对话中,渐渐沉淀下去。

  直到饭吃了一大半,李秀兰像是忽然下定决心,放下碗,看着李茨,语气温和但认真:“小茨,你跟妈说实话……今天,那边……没再来找你吧?”

  她没说“那边”是谁,但三人都心知肚明。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张建国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李茨。

  来了。

  真正的核心问题,从不缺席。

  李茨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抵着温热的瓷面。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迎向母亲,脸上适当地掠过一丝厌烦和无奈,撇了撇嘴:“中午听王奶奶说附近有不熟的人,可能是他们来过,我也没看到人。”

  这话半真半假。

  中午确实有人在附近徘徊,是不是“那边”的人,她不确定。

  而把柱子奶奶拉进来,是给她的“下午在家”增加一个可信的旁证——虽然柱子奶奶未必记得清具体时间。

  “又来了?”李秀兰的眉头立刻拧紧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压抑的怒气,“他们还有完没完!把你爸都气住院了,还想怎么样!”

  “小声点。”张建国低声说,但脸色也沉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凸。

  上次对方来闹,他急怒攻心,确实住了几天院,年轻的时候生活困苦,又加上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

  “我就是气不过!”李秀兰眼圈有点红,看着李茨,又是心疼又是急,“小茨,你别怕,也别理他们。你爸找了人,他们不敢怎么样!”

  “嗯,我不怕。”李茨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倔强,“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您和爸,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惹这么多事,还让爸住院……”

  “胡说八道!”张建国猛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跟你没关系!是那家人心术不正!你就是我们的女儿,谁来也改变不了!再说了你还小怎么能嫁人呢!”

  他说得又急又重,说完自己先咳了两声。李秀兰赶紧给他拍背,又倒水,屋里一阵忙乱。

  自己的48岁才得到的女儿,怎么舍得这么小就嫁去别人家里。

  他和秀兰还想过招婿上门,他们夫妻有两个工作,这就是女儿的底气。

  等张建国平复下来,李茨才抬起眼,眼圈也有些发红,不是装的,是胸口那真实翻涌的暖意和酸涩。

  原主还残留了意识吗?

  她看着养父那双因咳嗽而泛起血丝、却依旧坚定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爸,妈,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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