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界流浪捡尸_有一只猫叫呆呆【完结+番外】(12)

  张建国没说话,放下工具袋,坐在凳子上,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眉头锁着,看向李茨的眼神有些复杂。

  “爸?”李茨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小茨,”张建国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公安上门……你怕不怕?”

  “是有点怕。可我也……就照实说了。说我那天发烧在家,没见着人。”

  李茨心里咯噔一下。养父心细,又太了解原来的张茨。

  那孩子单纯,善良,也有点胆小,遇到公安问话,怕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更不可能像她今天这样对答如流。

  可她也不能让自己陷进麻烦里。

  “当时身上难受,脑子也昏沉。”李茨稳住心神,解释道。

  李秀兰没想那么深,只是心疼:“就是,我闺女病了还得受这惊吓,能记清楚就不错了。老张,你别瞎琢磨,孩子没事就好。”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往常李秀兰会絮絮叨叨说些厂里的闲话,张茨会轻声应和,问几句学校的事,张建国虽话少,也会偶尔插两句。

  今晚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对了,妈,”李茨打破沉默,主动提起一个安全的话题,“我今天去还陈叔自行车,看见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的确良’布料,蓝色的,好像不要布票,就是价高点。您要不要去看看?

  快过年了,给您和爸扯件新褂子?”

  “是吗?那得空去瞧瞧。”李秀兰的注意力被引开,

  “你这孩子,还老惦记着给我们做新的。你自己那件棉袄,袖口都磨薄了,也该添一件了。”

  “我不用,我还有得穿。妈,您记得我小时候,有一年过年,您用红绸子给我扎了两个羊角辫,我还非要别上您那个旧发卡,结果跑太快摔了一跤,发卡摔坏了,我哭了好久,您还抱着我哄了半天……”李茨说起记忆里一段温馨的琐事,语气带着怀念和撒娇。

  她得证明一下“自己还是自己”,总不能杨家还没倒,自家后院先起了火。

  果然,李秀兰立刻笑了起来:“怎么不记得!你呀,从小就是个爱俏的,为个发卡哭得震天响。那发卡还是我结婚时候的呢……”

  张建国听着妻子和女儿的对话,紧绷的脸色稍缓了些。

  女儿记得这些小事,语气神态也像。

  可是……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目光又落到那盘几乎被吃光的酸辣土豆丝上。刀工算不上好,味道却极好。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变坏,而是变得……太妥帖,太周全,周全得不像他女儿。

  夜里,李茨躺在小隔间,能清晰听见外间父母压低的交谈。

  “……她今天做饭,你也看见了。”是张建国的声音,沉沉的,“那土豆丝的火候、那味道……还有跟公安回话那稳当劲儿……秀兰,你不觉得,小茨像变了个人?”

  外间静了一会儿,才响起李秀兰同样压低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是……是有点不一样。可孩子经过这么大惊吓,那家子又这么逼她,兴许……一下子就长大了,懂事了?

  你忘了,前年厂里陈工家出事,他家小子不也一夜间像变了个人,把家撑起来了?”

  “陈工家小子那会儿都十八了,还是个男娃。小茨才十六……”张建国声音更沉,

  “我是怕,这孩子心里压着太多事不跟我们说,自己硬扛。今天公安来,她回得滴水不漏,连柱子送的水,刘婶骂了啥,都记得门清。她那天发着烧,迷迷糊糊的,能记得这么清楚?”

  “公安问,她不得使劲想?王姐和柱子不也这么说?”

  “……也许吧。”张建国叹了口气,可心还是提着,

  “我就是觉着,这孩子……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不踏实。你看她今天安排饭菜,说话做事,有条有理的,半点不乱。这不像吓着了,倒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你瞎想什么!”李秀兰声调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去,“孩子好好的,没出事,公安也没说啥,这不就是万幸?你别老疑神疑鬼的,再把孩子吓着!”

  “我这不是担心吗……”张建国嘟囔一句,不再说了。

  隔间里,李茨在黑暗中睁着眼。养父的直觉,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

  他不是发现了什么确凿证据,而是感觉到了“气息”和“节奏”的差异。

  他或许讲不出大道理,但对朝夕相处的亲人,有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她都尽量学着张茨的做法了。这姑娘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厨房杀手”,也不知道是难吃到什么程度,才让父母对她只是“还过得去”的厨艺记忆犹新,甚至觉得是“惊为天人”。

  也不知道这姑娘对自己有多少层滤镜,还是养父母过于宠爱,对她做的各种“猪食”都一顿夸,

  搞得她翻看记忆时,还真以为她厨艺不错。

  失策了。张茨啊张茨,别人哄哄你就罢了,你怎么连自己都信了呢?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总是自信满满,对别人的夸奖深信不疑。

  捂脸。今日份暴露+1。

  养父的直觉很准。

  她的变化,或许能糊弄外人,却很难瞒过朝夕相处、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父母。这不是演技好坏的问题,而是生命经历沉淀出的气息完全不同。

  张茨是温室里未经风雨的花,而她李茨,就像她的名字,是野地里挣扎求存、见过生死也沾过血的荆棘。

  父母爱女儿,所以会为她突然的“成长”和“坚强”感到欣慰,甚至骄傲。

  可这变化太快、太彻底,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长大懂事”的范畴,于是那欣慰与骄傲底下,便生出了隐隐的不安与疑虑。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李茨觉得,就算“爆雷”坦白了自己并非原主,后期问题或许也不大。

  养父母对张茨的爱,足够支撑他们原谅这个“外来者”,也足够让他们与这个“外来者”和平共处——更何况,她还为张茨报了仇。

  窗外的风声似乎紧了,吹得窗户框微微作响。冬夜的寒气,正无声地渗进来。

  李茨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

  接下来的两天,李茨能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养母对她更加呵护备至,但偶尔看向她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陌生的打量,像在确认这还是不是她熟悉的女儿。

  张建国的话更少了,可看她时那种深沉的注视多了起来。

  有一次李茨在厨房切菜,手法还算利落,张建国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切菜,总怕切到手,慢得很。”

  李茨手一顿,随即自然地笑笑:“练多了就熟了。妈总说我手笨,我就偷着多练练。”

  张建国没接话,转身走了。

  这种无声的审视,比公安的盘问更让李茨感到压力。

  看着对方的眼神,她甚至想:要不您直接问出来?咱们仨开诚布公玩一回“真心话”算了?也好过现在这样疑虑重重、彼此试探。

  而且,她的“取代”本身,对这对深爱孩子的父母也是一种不敬。

  她想,等杨母失踪的案子定性之后,如果养父母问起,她就坦白。

  如果不问,那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为他们养老送终,也算全了张茨的养育之恩。

  但杨母的案子定性之前,她还得继续“装”。

  只要大面上不出错,不给父母确凿的“这不是我女儿”的证据,时间会慢慢淡化那种异样感。

  亲情与多年的共同生活,本身就是最强的粘合剂。

  就在她小心应对家里的时候,外面的风向,开始转了。

  先是街道上关于杨勇的流言悄悄多了起来。

  什么副食店的刘老头跟人嘀咕去年秋天被偷的菜;纺织厂夏天丢工服的事还没查清;有些小混混屡教不改,影响极坏……

  这些零碎的议论,起初没人注意,可慢慢地,似乎有看不见的线把它们串了起来。

  接着,区知青办和街道革委会,几乎同时收到了内容详实、列举了杨勇多项“不良行为”的匿名举报信。

  信里的材料具体到时间地点,有些还有旁证指向,立刻引起了重视。

  在这个强调思想改造、严打歪风邪气的年代,杨勇这种“典型”简直是送上门的反面教材。

  就在公安上门调查李茨后的第三天,街道革委会和知青办的联合谈话小组,来到了杨家。

  而此时,李茨寄出的第三封信——那封关于杨勇“有潜在投机倒把倾向”的补充材料,正在内部流转。

  虽然投机倒把的证据不那么确凿,但结合前两封信的内容,已足够给杨勇的问题“定性”了。

  第十章 70年代被吃绝户的女儿10

  杨勇的下乡通知,隔天就送到了杨家。

  没有敲锣打鼓的光荣,只有街道革委会干事和知青办工作人员冷着脸的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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