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界流浪捡尸_有一只猫叫呆呆【完结+番外】(109)

  这话戳中了王有财的心思。他不是多孝顺的人,此刻看着那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污迹,想到的是自家的房子要成臭窝就没法住人。

  悲痛?或许有那么一丝,但迅速被更强烈的“触霉头”和“丢面子”的感觉淹没了。

  “埋!现在就埋!”他几乎是吼着做出决定,什么起灵、道场、哭丧的排场,全顾不上了。

  他只想尽快把这源头处理掉。

  村长很快过来,捏着鼻子看了情况也是连连摇头:“特事特办吧。有财啊,节哀顺变,先让老人家入土为安要紧。”

  一声令下,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被动员了起来。

  不是出于多么深厚的乡情,而是那臭味实在扰民,谁都希望尽快把这“污染源”弄走。

  几个男人匆匆从祠堂杂物间抬出那口薄皮棺材,尸体早已肿胀变形,放进棺材时发出沉闷粘腻的声响,浓绿的汁液从缝隙渗出,恶臭瞬间达到了顶点。

  几个抬棺的汉子脸都白了,强忍着干呕。

  李茨就站在柴房门口,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进进出出,脸上是木然的、属于孩童的空白。

  好齐心的一个村啊,她在心里冷冷的想。

  按当地这边的风俗,枉死的人落土要在晚上,据说是为了避开日头,让亡魂安稳。而落土之前,主家要管一顿饭,帮忙的男人们更要喝酒,美其名曰“壮胆。

  几坛廉价、浑浊、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红薯酒被搬进了王家堂屋边的厨房。

  李茨的目光掠过那些酒坛。

  机会来了。

  她就蹲在厨房,这种时候也没人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干嘛。

  趁着帮忙的那些大婶没来,把乌头膏挖了一大块放下去,接着,又将几粒细小的、深褐色的乌头结晶扔了进去。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然后,她拿起旁边搅酒用的长竹筷,探进去快速搅动了几下。

  粘稠的膏体在烈酒中迅速溶解、扩散,颜色混入浑浊的酒液,了无痕迹。

  还有两坛如法炮制,将致命的佐料均匀地分给了这三坛“壮胆酒”。

  傍晚坟坑挖好,几个手脚利落的婶子被喊来王家厨房,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

  厨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锅碗瓢盆叮当响,切菜声,说话声,暂时盖过了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

  李茨也被叫进来帮忙,烧火,递东西。她沉默而顺从,像个被吓坏后更加木讷的孩子。

  “丫头,你阿奶……你家的米面放哪儿了?”一个胖婶子问。

  李茨指了位置,又帮着把装酸菜的坛子抱过来。

  酸菜汤是本地丧宴上几乎必有的一道菜,酸味被认为能“解晦气”。

  胖婶子舀了一大勺腌得黑黢黢、散发着浓烈酸咸臭味的芥菜梗,正要往锅里放,吩咐李茨:“去,舀瓢水来。”

  “哎。”李茨应着,拿起水瓢,走到厨房角落的大水缸边。

  水缸里的水是她早上“重新添满的,里面混合了那洗农药瓶子的水。她右手手指一弹,一粒微小的乌头结晶落入翻腾的水中。

  她舀了满满一瓢,走回灶边。

  胖婶子正往热锅里倒油,刺啦作响,油烟混合着酸菜的臭味升腾。

  李茨像是被烟呛到,手微微一抖,那一瓢水“哗啦”一声,全部倒进了锅里,分量比平时多了不少。

  “哎呀毛毛躁躁的!”胖婶子抱怨了一句,但也没太在意,水多了就多煮会儿。

  辛辣的酸菜臭味在高温水汽中愈发浓烈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完全压过了一切可能的、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油多放点,婶子。”李茨忽然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想要“招待好客人”的讨好,“今天辛苦叔伯婶娘们了。”

  几个帮忙的婶子听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点笑意。

  本来就是晦气的事情,多放油怎么了。胖婶子果然又往锅里加了小半勺浑浊的猪油,嘴里说着:“有财是个晓事的。”

  手上翻炒得更起劲了。在自家,她们可舍不得这么奢侈。

  有人想起要上点开胃的腌藠头,问李茨家里还有没有。

  李茨指了指酸菜坛子旁边一个小陶罐。那罐子里的藠头,昨天被她用沾了乌头浸膏的筷子搅拌过。

  厨房里热火朝天,大盆的菜被装盘。

  李茨静静地看着。水缸里混着的农药,酒坛里溶化的乌头膏,酸菜汤里滚煮的乌头晶,还有那罐被动过手脚的腌藠头。

  堂屋和院子里摆开了四张简陋的方桌,长条凳。除了李茨,村里来的帮忙的人都坐下了。

  村长清了清嗓子,说了句:“都辛苦了,入席吧。”

  人们鱼贯坐下,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尸臭依旧顽固地飘荡在空气里,混合着饭菜的油气和酒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大部分人都沉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男人们面前,都摆上了倒满浑浊酒液的粗瓷碗。

  李茨站在厨房门口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桌人。

  一个坐在边上的中年男人喝了一大口酒,咂咂嘴,夹了一筷子酸菜炒肉,嚼了几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今天这菜火候是不是过了?咋有点子苦?”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有的吃就不错了,讲究啥?又不是你家的席面。快点吃,吃完好去埋人,这地方我是一刻钟都不想多待。”

  嘟囔的男人不说话了,又扒了一大口饭,就着菜,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是啊,味道是有点怪,但油水足,酒也够劲。不吃白不吃,赶紧吃完,赶紧干完这晦气活,才是正经。

  席间只有碗筷碰撞声、咀嚼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落土的时辰,快到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9

  乌头的发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饭菜的酸辣味和劣质红薯酒的冲劲还在喉咙里打转,就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嘶……今天这菜也太辣了,放了多少辣椒?我这嘴巴……咋麻酥酥的,没知觉了似的。”一个黑脸汉子咂巴着嘴,灌了一大口酒想压下去,眉头却皱得更紧。

  “可不是,我这心口也有点闷,慌慌的。”旁边的人附和着,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抱怨,夹杂男人催促赶紧落土的吆喝声里,没人在意。都以为是酒烈菜辣,加上闻久了尸臭,有点犯恶心。

  直到快散席时,坐在王有财旁边那个帮着操持席面的老婶子,突然喉咙里“嗬”地一声怪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骇人的紫绀色。

  她想喊,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流声。

  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了骨头的木头,直挺挺地从长凳上滑下去,重重摔在泥地上,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角冒出白沫。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哐当!”“噗通!”几乎就在下一秒,席间好几个原本还在吆喝着“再来一碗”的男人,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扔了碗筷,脸色骤变。

  有人死死捂住胸口,额上青筋暴起,满脸痛苦;有人则蜷起身子,抱住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有人“哇”地一声,弓着腰就开始剧烈呕吐起来,刚吃下去的酒菜混着酸水和胆汁,喷了一地。

  “啊——!”

  “老天爷!这是咋了?!”

  “撞邪了!肯定是撞邪了!”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坐着吃饭的人,眨眼间倒了一半。剩下的人惊骇地跳起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有人想去扶地上抽搐的人,手刚碰到,自己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麻;

  有人吓得呆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打颤;更多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嘴里胡乱喊着:“煞气!是老太太的煞气冲了!”

  “完了完了,老太太舍不得走,要带人下去啊!”

  “快跑!快离开这儿!”

  村长年纪大,吃得慢,酒也喝得少,此刻还算能勉强站着,但脸色灰败捂着肚子,强撑着喊道:“别慌!别自己吓自己!快,快把人抬到通风地方!拿水来!灌清水!抠嗓子眼!”

  可他话音刚落,两个想去抬那老婶子的壮年村民,刚弯下腰,自己就晃了两晃,“噗通”、“噗通”栽倒在地,也开始抽搐起来。

  去拿水的人踉踉跄跄跑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自己先灌了一口想压压惊。却也随即倒了下来。

  李茨的视线盯着王有财,他是最早倒下的几个之一,大约是酒喝得最猛,菜也吃得最多。他脸朝下,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只手臂还保持着向前抓挠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旁边是他带来的那个同伙王成才,此刻正蜷成一团,像只煮熟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间歇性地抽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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