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好倔啊。”孤礼叹了一口气，“我说了，加入我。你打不过我的。”
“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呢，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对世界抱有这么大期待呢？”
“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吗？人类都是在演戏，演着‘母亲’、‘父亲’、‘朋友’、‘妻子’、‘丈夫’，照着剧本演戏，玩着过家家。会因为剧情偏离而痛苦，会因为对方退场而愤怒。真是无聊啊，人类爱上的，交往的都只不过是自己想要的影子。”
“你是唯一一个没在演戏的，所以我想和你一起，看看我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清水的回答是拳头，但是，她的拳头竟然穿了过去。
孤礼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正面和背面同时朝向清水，头顶和脚底之间出现一道巨大的缝隙，更恐怖的是，清水开始看见对方的内部。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你看，好玩的来了。”
下一秒，清水的喉咙突然被划开一道伤口，血雾喷溅。
“呃——”
怎么回事？！
“你猜，我刚才从哪个方向打的你？”孤礼像一个漩涡，正在缓慢地旋转。“猜中有奖哦。”
“咳咳……咳咳……”
清水捂住喉咙，踉跄着后退，她的视野根本没有捕捉到任何的攻击动作。
冷静，她强压下慌乱，开始感受孤礼的攻击。保持冷静。
"不错吧？"孤礼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回荡，带着兴奋，“你知道吗？自从学会这个之后，就觉得以前的打架方式好无聊啊，一拳一拳的，真慢。”
她的声音忽然在清水耳畔响起，近到能感觉到一股腐烂的气息。“同时打三个地方，可快了。”
清水跪倒在地，仅一秒，她的右腿膝盖被撕开一道口子，左手臂像绳子一样被拧得卷曲起来，眼睛也不见了。
三处伤口，同时出现。而孤礼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一步，至少清水的视野没有。
但是我没死，我还没死。
清水跪倒在地，血从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里流出来，汇聚成一片血河。
“你太慢了。”孤礼蹲下来，和她平时，溃烂的脸几乎贴到清水鼻尖。她伸出手，戳进清水的伤口，在里面搅动，看着对方扭曲狰狞的脸，她忍不住地笑起来。
“好倔强的表情，好坚强的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她手用力，清水吐出一口血，“我们有的是时间玩。”
清水一声不吭。
“你真好玩。”
“我邀请你，不是因为你是好人，我是坏人，不是哦。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这个世界会变得更有趣。”
她低下头，看着跪倒在地的清水，“我可以带你感受真正的活着，你只需要——”
她的声音顿住。
因为她看见了清水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决心。
“好吧。”孤礼叹了一口气，但那叹息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我猜你不是那种会被说动的人。”
她退后一步，身体重新开始展开。这一次，展开的速度更快，幅度更大，她的一切在更高的维度上疯狂延伸，像一棵树，每一根枝丫都伸向清水看不见的维度深处。
“那就让我看看——”
孤礼的声音从那棵树的每一根枝丫发出，像一首多声部的合唱，宏大且恐怖。
“——你的决心，够不够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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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真正的世界
清水的身体浑身暴起血雾，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她没有反抗，反而跪在了原地，闭上了眼睛。
这里死不掉，并且不会被感染。
清水的意识开始下沉，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在想：
如果她能看见我，那我能不能看见她？
不靠眼睛，不靠鼻子，不靠耳朵，靠每一次在濒死边缘让她活下来的东西。
直觉。
那种对危险感知的直觉，那种战斗的本能。
她抓住了孤礼留存在自己体内的那一点“残渣”，利用这些不属于三维的物质，把自己意识的一角，朝着一个方向，猛地一推。
嘎吱——世界开了。
她‘看见’了。
看见了这个区域真正的模样，空间层层堆叠，无数条粗细明暗的‘线’，横向铺开，纵向缠绕，密密麻麻。
无数条世界线正彼此交叠挤压，有丧尸横行的现在，有灯火安稳的过去，有早已被黑暗吞噬的未来。
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被全部摊开在眼前。
一切的一切，所有被模糊的记忆全部回来了，但是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清水的目光死死落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看见了孤礼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形态向外延伸着，像一根根触手，方才她看见的人形只是这根触手的一个截面。
就像一个人的手指穿过水面，水面的二维世界只能看见手指的圆型截面，看不见整根手指。
而此刻，清水看见了整根手指。
不，不止是手指。还有所有的分支，在不同位置和时间。
然后，所有的‘孤礼’在同一瞬间，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清水感觉到‘血液’沸腾起来了，她终于明白了，也发现了孤礼不是不可战胜的。
清水睁开了眼睛，面对冲过来的孤礼，她没有躲，而是伸出手，抓住了空间的某个角落。
然后她用力一扯，撕拉——
一条死寂的世界被撕开，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虚无。
“你猜一猜，接下来我要做什么，猜对了......”她对着孤礼勾起唇角，意识猛地抓住孤礼的一角。
“有奖励——”
伴随着怒吼，她的速度也提升到一个极致，硬生生将其撕扯下来，送进了那片虚无。
她杀不掉对方，在这里也死不掉的，她只能拼尽全力将她关进已经毁灭的世界。
孤礼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将她扔进另一个世界，她的表情呆愣了一下，然后剧烈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孤礼的身影坠落，但是笑声还停留在这个世界。
“还会，还会再见的呵呵呵——”
...........
清水躺在纯白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那道缝隙已经合拢了，这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孤礼被关进去后，压抑的记忆回来了。
上辈子，她和李微安同时进入这里，得知了一切真相。
她们奋力抗争。
“告诉我们，一切苦难的意义。你们为什么要毁掉无数世界。”
那时，无数的声音响起，汇聚成一片，‘我们，并非毁灭者。’
浩瀚的信息涌入清水的脑海，亿万维度的记忆在她面前铺展开来——
人类认知的时间，空间和维度之外，曾存在过璀璨的高维宇宙。
可一场莫名的污染，吞噬了整片高维领域，让所有高维文明尽数覆灭，万物归于混沌与死寂。
濒临彻底消亡之际，仅存的生灵，如果还能被称之为生灵的它们，把所有的存在，聚集在一起，锻造出白洞。
‘高维世界和低维世界就像镜子的两面，互利共生。当一侧被彻底侵蚀，另一侧必定承受不住，镜面就会裂开缝隙，落到无数小世界，化作灾难。’
‘白洞隔绝了大部分污染，雕塑延缓了速度。’意识缓缓诉说着真相，‘可它不是永恒的。’
‘崩坏从未停止，污染在不断积累膨胀，终有一天，这里会被彻底击穿，到时所有现存的维度，所有世界里的生灵，都会被抹杀，再无轮回和生机。’
这便是所有灾难的根源。
为了存续文明，为了留住宇宙最后的生机，残存的高维意识做出了最残忍的抉择。
它们主动跨越所有时间线，介入万千世界。人为催熟维度裂缝，主动释放高维污染，加速每一个位面的崩坏，催生无数末世。
它们亲手毁灭了安稳的世界，掀起尸潮与灾难，让所有生灵浸泡在痛苦求生的绝境之中。
它们一边作为一枚塞子，堵住高维翻涌的污染，一边又主动释放，只为筛选。
‘生命力，唯有在极致的毁灭与绝境里，才能完成终极蜕变。’
意识的声音依旧平静，‘安稳滋生平庸，和平磨灭潜能。只有无尽的灾厄，才能催生拥有绝对韧性，绝对生命力的物种。我们加速污染，只为筛选。’
筛选出可以抵御污染，可以撑起白洞未来的新生力量。
李微安垂着眼，表情有些难堪。
‘你们抵达这里，说明你们的世界有了存续资格。’
意识平静地继续说：‘我们是筛选先锋，不是献祭。只要你们融入白洞，成为这里的力量，你们的世界便可开始存续。’
‘你们愿意吗？’
清水与李微安对视一眼，指尖紧紧相扣，缓缓握住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