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96)

  而且他曾在平康坊的霓裳苑见过数次,不会有这么像的人,如此相似之人,那么就有一个原因,小姑没死。

  没死……也就是这裴家,并不是只剩下他一人。

  他夜半睡醒,都会因在岭南的那些遭遇而哭湿了枕头。

  他也不想做这什么裴国公,如果可以的话,阿耶阿娘,阿伯阿兄……他只想和他们呆在一处。

  小姑的出现,让他知道这世上的亲人,并不只剩他自己,可小姑和面前的世子……尽管他有意接近她,想认回她,却还是很忌惮面前这人。

  裴晏眼神慌得乱飘,他并不会伪装,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祁深冷笑,屈指叩了叩案几上女子的脸:“三日前跟踪她的裴国公府家奴,现就关在我诏狱,要不要听听他们怎么说的?”

  “当年假死以逃,我小姑她定是另有隐情的!”裴晏不禁眼眶泛红,却依旧梗着脖子辩解,“也请世子不要……”

  “你说什么?”

  裴晏的话被一句惊怒的声音打断,不轻不重却字句如针,直刺入他呆滞慌张的眼底。

  他尚且有些失措,想替小姑辩解,又被面前人的下一句话吓得白了脸。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裴云廷的外宅妇,而是他的妹妹?”

  这咬牙切齿的话如惊雷炸响,让裴晏一时僵直在原地。

  这等子丑事,他伯祖父费劲心思掩藏起来的丑事,世子竟是知道的吗?

  不……好像不知道,世子只知道她是外宅妇,裴云廷的……外宅妇。

  他们终究还是这样了吗?

  裴晏不知怎么把这话听下去的,四年前无意撞见的时候就在他心上烙下一笔。

  她一舞毕,他吻了她的唇,亲昵得像他阿耶阿娘,那时的他尚且年幼,不知什么是乱。伦,只觉得有些别扭。

  再次知晓的时候,小姑已被送至洛阳,伯祖父对外宣称,小姑得了顽疾,不便出门,此事便成了裴家不可说之事。

  强忍着惊慌作镇定,裴晏解释着:“她……是我小姑裴时靥,只是我小姑,不是什么外宅妇,世子说笑了,小姑怎么会是我阿伯的外宅妇呢,不是的。”

  祁深的眸色沉沉,刚刚得知消息那不知缘何升腾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他的目光寸寸扫过对面人的眉梢眼角,其脸上每一丝变动皆被他擒获。

  越是慌乱地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

  她和裴云廷究竟能有什么事?是兄妹又是……结合到他所知的信息,脑中一个不可能的可能炸开了花,激得祁深攥紧了拳头。

  “裴晏。”

  祁深的手狠戾无比,瞬息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面前的小人,他捏住了裴晏的下巴,声音淬毒:“有些事情,不说是会死人的。”

  裴晏已经被吓得一直哆嗦,话出声就是颤音,他那身边的老仆扑通一声跪地。

  眼前的场景似又是回到了岭南,动不动就要挨打的地方,名声又算得了什么,那老奴枯黄干瘦的脸上老泪纵横。

  “求世子饶了我家阿郎,他不过是个稚童,老奴来说,世子想知道什么,老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74章 怒意

  从兄妹逆伦的事发开始叙述, 到裴修远怒极攻心,将裴云廷打了个半死,再到将裴时靥被远送洛阳……

  那老仆蜷在地下跪着, 嗓音是又抖又碎。

  祁深攥着手中茶盏,越来越紧, 最后猛地往案上一磕,茶盏便四分五裂。

  他的力道尚来不及收回, 就生生攥了个结实,碎瓷片尽数扎进掌心里,转瞬间鲜血淋漓。

  乐觉在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不该在这的,怎么一个不防听到了这等子秘事,虽说他是郎君亲信, 可眼瞧着郎君的模样,都快要杀人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又将呼吸也放缓了几分,口水存了满腔也不敢咽。

  郎君近来肝火尤其旺, 乐觉自觉几月间他皆屏息以待,已得心应手。

  “怎么事发的,是不是裴云廷逼她?”

  祁深的声音又沉又冷,却是极其平静, 可他知道自己, 酝起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而且气成这样!

  一定是裴云廷逼她!四年前她不过是年仅十一二的蠢货年纪, 她懂个什么!

  眼瞧着那老奴略有难以启齿的模样, 始终没张嘴。

  祁深猛拍了下案几, 话里已积扬了怒气,又厉又重:“说啊!”

  老奴双手已抖如筛糠:“那日老奴在府里满园找小郎君……”

  察觉到身份不对,他又忙换了称呼称裴晏, 说话喉间似吞刃:“……找阿郎,却撞见……撞见娘子在棠梨树下旋身,水红色披帛缠着枝头落花。

  “老奴没见过这么美的舞,一时间看呆,却见、却见……却见娘子转着转着便跌进了……大郎君怀里,而大郎君竟、竟掐着娘子的腰肢深吻下去。

  “老奴惊了一个哆嗦,这才瞧见了阿郎也在侧,慌忙抱起阿郎躲开了,事后、事后主家就知道、知道了,然、然后就……”

  祁深眼前翻飞的不再是舞姿,而是兄妹二人唇齿间牵出的悖德之情,他想起她的那种种话。

  “奴婢有男人,虽然死去,但依旧存在奴婢心中。”

  “我男人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实话讲,在我这,是你不配。”

  “我说过我有男人,所有人都不比他。”

  ……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好一个未亡人,好一个惊世骇俗的感情!

  犹记得她宁愿顶着他的怒火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心半分,祁深只觉怒已到临界,竟嘶声出怒笑来。

  他缓了缓头晕脑胀的感觉,令乐觉道:“把本世子的马牵来,不要车。”

  他须得立即瞧见她才是,他须得亲自问问……亲自掐着她的喉颈问问,她可是真做出此等悖德之事才是。

  那时她若称是,他怕是会忍不住折了她的脖子去!

  乐觉应声吞咽了口水,大跑出门。

  “本世子的话你还没回完呢。”祁深稍敛了怒意,却又一瞬间回去,继续怒审着,“我问你!是不是裴云廷逼她?”

  好半晌不见回话。

  “裴国公。”祁深抬眼撩了一眼对面坐着冒虚汗的裴晏,“你这奴仆该换了。”

  言罢他抽了佩剑,剑尖瞬间抵其喉,近乎一剑毙命。

  血已流下,但并不是祁深的最终目的,他还算收了力道。

  那老仆忙伏趴躲过,却依旧嘴硬不肯回答:“老奴、老奴不知啊……”

  上杆子挑衅他?祁深眯了眼睛打量着那老奴,忽一蹙眉。

  他从这奴仆之前的人话中察出了端倪,两人私会自是相当隐秘,于是缓缓睁眼,睨着身前人问:“你告的状?”

  老仆眼见着瞒不住,以头抢地哭诉:“是老奴告的主家,是老奴啊,世子,国公!可老奴也是怕郎君娘子行差踏错,连累主家名声啊……”

  就知道是这样。

  祁深站起来收回了佩剑,他也没有要取人性命的意思,只语气森然道:“裴晏,你的奴仆你自己处置,但我希望,明日这长安城不许出现关于她的一点儿风言风语,记住了吗?”

  裴晏已惊得不知所为,那老仆连声唤着阿郎才唤回他那急又忙仓皇的数次点头。

  待人出了门,裴晏才意识到,究竟是谁应该要求谁不泄露出去?

  祁深翻身上马,就要挥了鞭子极速朝着平康坊找她而去,却见他的亲卫同样策马疾驰过来。

  “出什么事了!”祁深急问,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上次她跑的事,让他费时费力费心地找了那么些时日,依旧心有余悸,此番还未听那亲卫说事情,祁深就打定了主意。

  她要是再敢跑一次,不打断她的腿,也须得用锁链栓了不可。

  亲卫两三句就言罢,见世子面不见改色,那亲卫就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他当时还想,何以玉容火急火燎地要他报给世子?到底是这玉容太过心细如发了些,不若花颜,花颜就没那么多事。

  却见世子直接抽剑砍伤了他左臂,怒斥:“怎么不拦了她!”

  亲卫瞬间从马上滚下来,当下顾不得疼,也顾不得疑,忙跪地告饶:“是属下失察!是属下失察!求世子赎罪!”

  跳舞……祁深将马鞭挥得厉声。

  从前只当她被养得仔细,以致诗词论赋样样精通,又什么新奇的故事都能信手拈来,却不知她还有这等子高门贵女的身份。

  她宁愿承受着他所有贬低的恶意,就这样瞒着他,声声把裴云廷夸到天上去,而后因他对她的那点子龌龊心思和兴趣,把他贬到尘埃里。

  堂堂世子竟对一小小奴婢尔三令五申,尚且换不回她一丝好脸色……她不定怎么嘲笑他呢吧!是吧!

  跳舞是为了什么?取悦裴云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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