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83)

  这个连云,总和她作对,好好吃顿板子吧。

  应池握着手里的钱袋,装作不在意地递给身边的花颜。

  花颜喜滋滋地替她收下了,应池不由庆幸,幸而跟来的是花颜。

  要走时,应池是会去了大夫人院里走一遭的。

  她今个从到这鲁公府就没跪过,此刻面对夏簪苑也是一样的。

  “夫人要听的消息,我只能这样告诉您,您在犹豫的时候已经错失了机会。”

  应池言罢,未等回应,转身迈出了房门。

  这就是她来此的一个由头而已,并不需要讲细,事实上她什么也不用说也无妨。

  夏簪苑觉得有一丝不舒服,未被尊重的不舒服:“你给我站住!”

  应池看向旁边的花颜:“告诉她,你是谁家的女婢。”

  “是,娘子。”花颜眼睛亮亮的,娘子终于开窍了?

  “鲁公夫人,奴婢是北静王府世子院里的。”

  夏簪苑一时惊讶,也不敢再拦。

  应池知道,鲁公府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被一字不落地告诉祁深,她需要将这水搅得再浑一点。

  她把与他的关系如今都展得明明白白,该利用的利用,身边最接近她的花颜和玉容,是该心安了。

  -

  太极殿偏阁,烛火幽幽。

  皇帝负手立于窗前,眉峰紧锁,手中攥着一封密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良久,他沉沉一叹,将奏折掷于案上。

  “你养的好儿子!”

  下首,祁泰伏地叩首:“臣……不知犬子犯下何罪?”

  皇帝冷笑一声,将奏折甩到他面前:“自己看!”

  祁泰拾起一看,眉头紧锁,鲁郡公上奏,称北静世子祁深藏匿齐王妃,私通齐王旧部,意图参与谋反。

  “陛下!”祁泰重重叩首,额头抵地,“臣敢以性命担保,犬子绝无胆谋逆!必是有人构陷!”

  “构陷?”皇帝眯起眼睛,“那齐王妃现在何处?”

  祁泰一时语塞,陛下必是有确凿的证据才会如此言说。

  “安之,朕不是不信你,也不是不信他,他曾为朕挡过毒箭,朕一直记着,从不怀疑他的忠心。”

  皇帝声音低沉,对此事其实很明了,只是,“可他私藏罪眷,欺君罔上也是真的,虎父无犬子,他像你,可他要知道,自己应该忠于哪个君!”

  最不该将事情做得漏洞百出,被人拿住把柄。

  祁泰听出其话中深意,心头剧震,陛下这是要他自行处置。

  “臣……明白,谢陛下天恩。”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嘶哑,“臣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安之,各管自家事吧。”皇帝摆摆手。

  太子为主犯,世子为帮凶,又有魏王推波助澜。

  归根到底,是太子色胆包天,是魏王争权夺位,两个儿子,动哪一个都是在剜肉。

  而至于北静世子祁深……肖父,忠主,是个可堪大用的。

  惩归惩,千秋万代,他也要留有用的人给他的儿子,给下一位皇帝。

  但事有两面,倘若登帝的不是太子,那怕也会是个不可控的隐患在手,饶是如此,他现在也真的做不出挥泪斩马谡。

  -

  “逆子!”

  祁泰一脚踹开祠堂大门,手中马鞭啪地抽在地上,惊得烛火乱颤,“跪下!”

  祁深已被亲卫押着跪在祖宗牌位前,他不明所以,抬头见父亲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宛如怒狮,也在一瞬间明白了。

  大概还是暴露了。

  “私藏齐王妃!你如何大胆!”

  “啪!”

  牛皮鞭撕开锦袍,霎时一道血痕迸现。

  果不其然,祁深咬牙闷哼,额头瞬时疼得冷汗涔涔,却未发一言。

  祁泰又是一鞭:“私藏罪眷,欺君罔上,你可知这是灭族的大罪?”

  鞭影如蛇,一记记抽在祁深背上,很快血肉模糊,祠堂里只闻鞭声呼啸,夹杂着压抑的痛呼。

  老管家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见祁泰扬鞭的手微微发颤,连忙抢进来跪抱大腿:“阿郎息怒!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啊!”

  祁泰这才喘着粗气停手,鞭梢滴血。

  “怎么不喊冤?”

  “因为儿子觉得……陛下已经知道了。”

  祁深同样喘着粗气,是疼的,也对面前的局势很明了,低声道:“陛下若真想要儿子死,必直接抓了,该不会让父亲来此一遭的。”

  “你倒是聪明。”

  烛火噼啪,映得父子二人脸色阴晴不定。

  祁深也知父亲的苦肉计,以退为进,他将他打得这么凶,更是证明此事只惊不险,否则就会大义灭亲了。

  “儿子想知道……”

  “鲁郡公。”祁泰冷笑一声,“被那老小子反将一军。”

  两家的仇怨怕是要长长久久地结下了。

  “暴露事也蹊跷。”祁深若有所思,想着自己的破绽,眼里全是冷意。

  再无所顾忌,也该好好挖一挖了。

  “趴在这里好好反省吧。”祁泰抬步出门,“做事都做不干净利索,真是废物!”

  怒并非因为所犯之事欺君,而是没有能力擦干净屁股。

  第64章 快去禀告

  此刻, 和世子同样被禁闭的还有太子。

  “她怀了我的孩子,父皇若要杀,连您的皇孙一起杀了吧。”

  李承禹的话如同惊雷, 皇帝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良久化作一声长叹。

  “押下去……给朕押下去!禁闭太子!谁也不准接近他!”

  “父皇!”李承禹不住地嚷求,“父皇!陛下!您放过她!”

  殿侧两名千牛备身按刀而出, 叉住李承禹的双臂拖出了殿外。

  他脚踝受了伤,血滴答了一路。

  “陛下有旨!太子骄纵无度,即日起闭门思过!”

  宣旨宦官尖细的嗓音穿透殿门时,李承禹正用牙咬着白绫,给自己肿胀如馒头的脚踝包扎, 闻言不由手上一紧,勒得伤处迸出鲜血。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赤红着眼。

  此刻唯一担忧的, 是她和孩子,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

  烛火已熄,应池蜷缩在被褥里,指尖捏着一枚细针, 轻轻挑开了棉衣内衬的缝线。

  她的动作极缓,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最后迎着微弱的月光, 仔细去认上面的字。

  ‘事泄, 两日后坊门开, 丧葬铺,速离。’

  两日后……应池不由松了口气。

  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最近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齐王妃鬼魂作祟一事,今日突然被禁止谈论了, 应池就觉得事有蹊跷。

  再加上北静王府今日略有反常,可中庭的奴仆们走路脚轻似猫,每个人战战兢兢的,且都这会子了,那世子还未归,怕是王府里出事了。

  但事好像还是不够大。

  应池期待着乱起来,乱起来,越乱越好,但也知道这北静王府不一般,近乎权势滔天。

  郎主是战功赫赫的大功臣,主母是当今圣上的皇妹,怕是只要稍微用功劳和亲情斡旋,便能使那死罪变活罪,活罪变无罪。

  她略有失望,但她也做不了什么,只不动声色地将布收回,指腹摩挲着边缘,一针一线地又重新缝好。

  第二日,霓裳苑里琵琶声急,舞姬们水袖翻飞。

  应池站在廊下,指尖在栏杆上轻叩三下,又顿了一息,再叩三下,很有规律。

  不远处,一个卖花郎低头整理篮中含苞的绿萼梅枝,耳尖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应池在那个空档不经意点了下头,自己得到了消息需得让时月阁知晓,以便做好接应,从而确保万无一失。

  离开迫在眉睫,她心下却有隐隐的不安。

  应池回头过来见玉容面色复杂地盯着自己,心下更不由一紧,泄出来些不自然的慌乱。

  但这次跟来的玉容倒不似往常般机灵,她看着面前的娘子还是同往常一样,毫不关心世子,连一句问候都没有,略有些失落。

  昨个花颜跟她讲的那些,还说娘子终于已经开窍了云云,她欢欣不已 。然今个又忽忽悠悠得像做梦一样,以至于现在她十分怀疑花颜话的真伪。

  娘子真的对世子上心吗?怎么可能!

  她甚至瞧着娘子眉眼带笑地打包了一份平康坊的糕点回去!

  如今的可中庭可是一片肃静了,没有祁深的叨扰,应池这两日睡眠很足,又有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伺候着。

  享乐主义虽不可取,但这种生活也真是可遇不可求。

  虽仅世子这一条让她厌烦,其他……好吧,仅仅这一条,就足够了,足够让应池厌烦得对所有好事情无甚趣味、望而却步了。

  第三日是逢十休一的日子,应池不用去舞坊,她一日都待在可中庭,听两个小女婢闲聊,最后也终于开了尊口,开始问着那世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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