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73)

  “你能来这儿……是时月阁历代阁主的秘密,我并不知道内里的关窍,但我的确有让你回去的东西,唯一一个,在我手上,你想回去,就只能信我,帮我做事。”

  应池面无表情,唯余厌恶:“杀了祁深是吗?”

  良久,沈思尔才回,“是。你若不做,我自想法子杀了他,但你也永远回不去了。”

  这般威胁的话说出口,却未想到应池却突然冷笑一声:“想法子?你能有什么法子?愚蠢至极的人,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你的所有法子怕都是用尽了吧……否则你不会想到我。

  “你先前的确是利用我什么也不知道,进而架空我的权力,跟时月阁说我失忆了,暂代阁主位置,但所行刺杀之事一件蠢过一件,人都折在了冲锋的路上,仅摸到了点仇人的边角而已。”

  应池的笑越来越冷,越来越讽,“若我猜的不错,你原先没打算用我,是准备任我自生自灭,却没想到我会和祁深有牵扯?

  “所以灵机一动,想利用我来达到你的目的?若我死在冲锋的路上,那死便死了……若我成功全是而退,你再让我换回来?让她坐享其成?”

  应池看着面前人略有不自然地眼神躲闪了一瞬,瞳孔微扩,指尖轻颤,那细微表情转瞬即逝,却暴露了其内心波动。

  她就是这样想的,应池收了所有笑意,“时月阁的人,你再也调不动,握着我一个把柄就想把我当成棋子摆弄……”

  她猛地掀翻了书案,桌腿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砸地时震起一片木屑,“你做梦!”

  巨大的声响落地,门却骤然被踹开,哗啦啦的人全部进来了,将三人围成了一个圈。

  应池的手钻心地疼,稍微一动才知道用力太大已经脱臼了,她看到了走过来的祁深,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恶魔……

  全是恶魔,这里……全是恶魔。

  这地狱一样的地方。

  “动手吧,你不是一直想杀了他。”应池看向沈思尔,指着祁深。

  “嘿……祁深,想杀你的人就是她。”应池点着头笑,手又指着沈思尔,看向祁深。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好恨。

  “祁深,你做一件事,你只要做了……你要什么我都应你,好不好?上。床是吧?好啊现在就上。”

  祁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她眼里的癫狂与疯魔让他心惊,看似在笑,笑得却像哭一样,那面色是如此惨白,下一刻似要站不住一样,就那样虚无缥缈地盯着他。

  而且,口吐狂言地和他做着交易。

  应池好像也的确快站不住了,指着沈思尔,“把她抓起来,下大狱,即刻凌迟,把……”

  她晕在了祁深怀里,“裴云廷……”

  挖出来鞭尸。

  第55章 眼泪

  怀中的人脸色惨白如纸, 唇上血色尽褪,火燎的睫毛还未长全,参差不齐地在眼下投下同样不齐的青灰阴影。

  她整个人仿佛像一株被暴雨摧折的兰草, 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祁深臂弯一沉,下意识收紧了力道, 不过一日不见,她就少了那股子刚强劲, 骨架就纤细得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般。

  可此刻,她胸前衣襟上洇开的水渍却刺得他瞳孔骤缩。

  是泪,他怎么磋磨她都不屑于流出来的眼泪,流了一脸,顺着眼角还有一滴将落未落, 最后砸在了地上,似有千斤重,灼得他心头一颤。

  祁深倏而抬眸, 目光如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坐在三步外的沈思尔。

  然沈思尔不躲不闪,就此回看过来,正对上他的眸子。她眼底略有一僵, 进而转化为无声的笑意藏在眼眸里。

  她看到了那世子眼里的东西, 是浓浓的杀意, 让她惊住的时候也有喜, 她低估了呢。

  “拖下去。”祁深收回目光冷冷开口, 嗓音低哑得可怕, “下诏狱。”

  四下骤静,乐觉惊得险些上前半步,实在怕世子脱口而出“凌迟”二字。

  他跟了世子十年, 见过他杀人,见过他发怒,却从未有过如此,像是有些被怒意带得失智。

  武侯卫可不管人是何人,将军总是对的,只听将军令行事,得令后便架住了二人肩膀,拖出了净室门。

  “世子!”

  几乎在几人出门的那一刹那,乐觉垂首见礼,急声低劝:“沈家刚流放了一个大郎,若再杀了沈家二娘,届时鲁郡公参您和大王一本,得不偿失啊世子。”

  真要彻底得罪了沈家,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呵。”祁深眼尾扫过面前人那恭敬又急切的模样,他知道乐觉是在知害劝谏,却依旧没什么好气。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人冰凉的手腕,祁深的眼眸里透着浓浓的不悦:“我连这点都想不通?怎么,你觉得本世子是蠢货?”

  乐觉霎时哑然,一声不吭。

  “滚去备马车!”祁深烦郁令道,乐觉得令后匆匆出了门。

  净室内有片刻的安宁,祁深打横抱抱起怀中人。

  她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乖顺地伏在他肩膀处,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祁深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烈,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连乐觉都看出来,他有些失控,他真的起了杀意,这种状态让他更加烦躁。

  迈步出了净室门,风拂过让他略清醒了些,又不由一哂。

  远处武侯卫和僧人交涉着,祁深闭了闭眼,也约莫着想通了些自己的心思。

  他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像是说服自己般低语:“本世子的玩物,自己还没折腾够,轮得到别人动手吗?”

  眼底又恢复如往常一样的森冷,祁深吩咐着吴郎将:“押下去,先关着。”

  “是。”

  吴郎将得令,见世子将亲卫递来的玄色大氅一裹怀中人,径自迈步朝前。

  出了寺门,祁深轻抱着人上了马车,模样珍之重之。

  乐觉在旁掀着帷幔,他亦知道,世子待这小娘子,是真的有些不同了。

  马车疾驰,略有颠簸,怀中人这样都未醒,祁深欲掐人中时见有呼吸便止住了,而后焦急沉声催促着外面赶马车的人:“快些!”

  裴云廷、裴云廷……到底还是和他有关。

  昏迷的最后一刻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可是将他认错了?

  她可真敢!

  若不是在那个案子后,其尸体已被运回裴国公府自行下葬,他必拖出来鞭打一顿,以解他心头之恨。

  马车一路疾驰,到达北静王府不过两刻钟而已。

  可中庭内院里,祁深将人放在厢房的床榻上,掌心却沾了一抹暗红。

  他蹙眉,用指腹捻了捻,黏腻微腥,是血。

  典医匆匆赶来,把脉片刻,眉头微松,躬身道:“世子,她这是月事突至,因最近兼服了凉性药而气血两亏,才致晕厥。”

  “凉性药?”

  “是避子药。”尚嬷嬷在旁,答了一句。

  瞧见世子面色不佳,典医额角略有沁汗:“避子汤药性寒凉,久服伤身,察脉象她又忧思郁结许久,心神耗损,此番月事又来得汹涌,故而昏而不醒。”

  塌上人面色依旧惨白,唇上依旧毫无血色,祁深盯着看了几瞬,眉头未松,冷声问:“可有不伤身的方子?”

  典医摇头:“世子明鉴,是药三分毒,若要避子,难免伤身。”

  祁深手指关节捏得“咔”声作响:“那便停了吧。”

  “世子!”

  尚嬷嬷急声低劝:“正妻未进门,通房妾室若有了身孕,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届时一碗落胎药下去,伤得岂非更狠呐!”

  祁深胸口剧烈起伏,像在分析利弊般。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依旧坚持着:“停了!不服用也无妨,孩子哪那么容易怀上。”

  若怀上生下又如何,和她有个孩子……祁深从未想过,那该是多难训的烈马性子,多让人头疼。

  但,倒也……不错。

  “开药,正常调理着。”

  典医如蒙大赦,忙写下药方,又叮嘱道:“此药需饭后服,否则更伤脾胃,早晚注意保暖,防止寒气侵体。”

  “世……”尚嬷嬷还欲劝上一劝,被祁深打断,“莫要说了。”

  他余光扫过那战战兢兢的两个小女婢,看着就不怎么伶俐让人更加心烦意乱,于是想也没想地斥问:“记住了吗!”

  两人忙伏地跪下,更惊了,面对着飞来横训,只能哆嗦着:“记、记住了。”

  “都退下吧。”挥手让人全退下,祁深独自站在榻前。

  烛火摇曳,他的手欲探塌上人脸颊,生生又止住了,只咬着牙哂笑一声:“你可真能给本世子找事。”

  虽这般言说,但祁深罕见的并无恼意,也让他有些别扭,他的心情、心绪都被提拽得七上八下的。

  最后忍不住猛推了她肩膀一下,泄了下烦意的火气,才大步离开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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