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64)

  这些人只是工具人而已,他们应该怪的是把他们当刀的人,而不是怪她未救他们的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没有错, 没有,她只是做了大家都会做的利己的事而已,就是这样。

  应池不住地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 但发颤的手指表明了她的艰涩,做出这种决定,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抬眸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一直盯着她在瞧。

  那眼神异常锐利, 似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般, 也好像在确定她不欲跟他走的决心有多大。

  祁深觉得自己能很好地拿捏她, 她看似冷血, 实则不然, 所以现如今明摆着的事儿她还要怎么选?

  只一眼, 他几乎势在必得。

  然他亲眼看见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眼睛,脱口而出“我要自由”,转身后头也不回, 异常坚定。

  暮鼓声在这时骤起,如闷雷碾过街巷。

  不消几个呼吸间,自也层层擂鼓传递到了这,八百响过后坊门就要关闭,未归人则会被视为犯夜。

  眼瞧着她突然将手紧攥了,背也猛地一僵,又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向前猛地逃也似地迈步了,他冷笑一声。

  祁深终于收了谑笑的眸子,冷意渐渐爬上了眼底,而后忽然抬手。

  剑光一闪,一名跪地被俘的黑衣人喉间便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血液喷溅和扑通倒地的声音在静夜里尤为明显,应池的步子陡然顿住,开始浑身发抖,腿也开始发软。

  “再选一次。”祁深的嗓音冰冷,自她身后传出。

  他手握着长剑面无表情,剑尖离地不到两寸,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血。

  应池崩溃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死命地往前跑,然没过几步被两名武侯卫粗暴地拎回来了。

  手被架着,捂不得耳朵,应池只能紧闭上双眼不去看满地的血。然一个感官的缺失,势必会带来其他感官的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见剑尖划破皮肉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还有人死后闷声倒地的声音。

  又死了一个。

  但她听不到哀嚎声,这些人好像训练有素,面对死亡时临危不惧。她看不见,却能想到桐清,想到那个莫名其妙闯入书肆的人。

  他们视死如归,嘴里汩汩留着鲜血,甚至睁着像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

  应池痛苦地大口喘息着,浓厚的血腥味原先只冲入鼻子,现在开始冲入她的口腔,她无比难受,挣扎得也愈来愈激烈。

  “再给你次重新选的机会。”祁深眼底的冷意亦愈深,示意两名武侯卫放开她。

  她非要给他拧着是吧?他就不信掰不回来!再桀骜的马他都训过,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还能烈得过畜生?

  才一松手,应池便委顿在地,她死死按着地面,强撑着起来,整个人都在哆嗦,眼前也全是虚幻的影。

  “最后一次。”祁深冷眼看着她,剑尖已经挨近第三名黑衣人的喉咙。

  应池终于看清了地上的鲜血,接连的刺激让她有些麻木,她也看透了,他无非是觉得看她这样,好玩又可笑。

  “哪怕杀光了这所有人,你也从没打算放过我是吗?”

  虽应池是试探在问,但也几乎笃定。

  随着她愈发笃定的声音,面前人单勾起的唇角的笑意却在扩大,最后他竟还挑了下眉,盯着她的眼睛瞧,甚至那如鹰隼般的眸子还透着颇为赞许。

  “你何其无耻……”应池咬牙切齿,浑身发寒。

  祁深没理,收剑入鞘。

  被点破了心思也没有再拘着的必要,他抬手示意着侍卫:“带她去马车里,捆了,看好她,莫伤了她,也莫跑丢了她。”

  应池几乎又是被拎着走的,但这次却温柔了许多。

  除了刚被杀的两个黑衣人,被按着的还有五六人,地上也倒了一片,祁深往前走了两步,眯眼数了数。

  看来,这一次的刺杀几乎是倾巢出动呢。

  “本世子知道,刺杀我该是你们接的死士委托,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们死士的麻烦,毕竟你们只听命行事,但记得下次放聪明点,别再失手为好。”

  祁深自转了转手腕,又冷肃道:“但有一件事,记得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她既在我身边,就无生命之忧,所以不必盯她盯得如此紧。”

  话听着是商量的语气,然下一句透着彻骨的狠意:“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她,别怪我掀了你们这时月阁的狗窝,生擒了你们阁主祭旗。”

  撂下狠话,祁深抬步上了马车。

  乐觉吩咐着武侯卫将尸体处理了,街道清理干净,突听见世子叫他。

  他匆匆跑过去行礼:“世子有何吩咐?”

  “带人去鲁公府,把她的典身契和户籍证明那一应公验想法子拿来,巧取不成直接要。”

  祁深的眸子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扫过面前人乱七八糟的脸,就想起之前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他略有闷烦和沉郁:“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八百声暮鼓声停,马蹄踏着石砖地,车辙碾过大道,应池缩在马车的角落,眼睛呆呆地看着某一处不动。

  突得一晃,应池回神,略动了一下蜷缩着的手脚。她抬眸,恶狠狠地盯着面前坐着的稳如泰山的人。

  祁深看的话本已翻完最后一页,倒是聪明,竟还埋了伏笔。他若有所思,后撩了撩眼,却没想到正对上她的眸子。

  他并未躲闪,应池也是这样想的,依旧在充满仇意地盯着他。

  祁深笑了下,忽略她的排斥:“清醒了?那你能给我讲一下后边吗?”

  毕竟怕是没再有能再看到的机会了,他已经把这痴鹰居士的名号列为违禁了。

  应池将眼睛挪开,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扑上去和他撕扯。

  祁深瞧见了她的敌意:“你既选择了他们活,何故如此惺惺作态?”

  “无耻。”应池恨骂,他竟然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祁深不以为意,反而笑了:“新鲜。”

  应池将头转过一旁,她说任何话只会让他高兴,让自己更生气,还说这作甚。

  -

  曲池坊的锁烟楼并不知道世子今日要留宿于此,故而准备仓皇了些,各个都步履匆匆。

  应池是被祁深半拽半抱着带进内院来的。

  虽然绳子已经解开,没再束缚着她的手脚,但她不敌他力量的半分,强行挣扎无非是同之前一样自讨苦吃,索性放弃。

  她脚步踉跄着被迫跟他进来,手腕亦被他攥得通红。

  “怎么不挣扎了?”祁深甩开她,门自动被外面的人带上了。

  他嗓音低哑,手上带着杀过人的血腥气,抬手触她的脸,结果人丝毫未躲:“怎么,这是不欲擒故纵了?”

  本以为会有一场血战,倒没想到她丝毫不挣扎,准备的手段毫无用处,竟让他一时有些失望,但她的温顺更让他心痒。

  应池立在原处,不动不怂,冷笑:“欲擒故纵?呸,恶心!世子既已得逞,何苦还要假惺惺地拿这羞辱于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要给自己的不正当行为找个理由呢。

  “真是人前人后表里不如一,还要给自己留个好名声,岂非自欺欺人?如此虚伪之人也配活在这个世上可真是老天无眼。”

  她现在逞口舌之快,只想求一死,她真的不想活了。

  被狗咬第一次是因为这狗答应了她不会再咬她第二次,可第二次,第三次……漫漫长路一眼到头。

  应池宁愿早死。

  “羞辱?”祁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是你自己应的吗?”

  “是你逼良为娼。”

  “你是良吗?区区外宅妇而已,也配觊觎自由?”

  那一番难听贬低的话说到底也带出了祁深的些许的恼意,于是他掐下巴的力度在收紧,指尖因施力而有些泛白,恨不得掐得她不能再说出口。

  “我是不配,惦记别人的女人,你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什么?”这话让祁深咬了牙。

  “我男人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实话讲,在我这,是你不配。”

  祁深当下便炸了去,应池忽被他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已被扔在榻上,锦被软枕陷下去一片。

  应池撑起身子,却被他单膝压住裙角,但她的手已经抽了头上的簪子。

  人在怒意上头的时候,警惕会下降。

  此时门外却传来尚嬷嬷的声音:“郎君,水已备好。”

  祁深揪住了应池的手,夺过她手里的簪子扔丢开。

  他收了强压她的情绪,轻拍了拍她的脸,对她的行为已经了然,反而没那么恼了,他乐意看她恼而无可奈何的模样:“无论怎样,你没得选。”

  应池被几个女婢拥扯着带去了别的房间。

  祁深吩咐了尚嬷嬷几句,最后突然想到什么:“把她的指甲再剪剪,剪到贴着肉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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