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41)

  应池不甘心地转圈,像个疯子一样,然后膝盖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她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突然大哭起来。

  “瞧见了吗?”沈思尔神色淡淡地接过尘音递给她的东西。

  尘音沉默地点点头,未言语,看着了那得到又失去的绝望眼神,他的手指直到现在都有些寒凉。

  “告诉那些人,不要再寄希望于她,乖乖听我的话。”沈思尔冷冷道。

  第29章 老手

  初秋的晨光漫过雕花槛窗, 照得一室祥和安宁,长宁公主伏在案前,指尖捏着份名册。

  泥金笺上列着长安贵女的名讳, 最上头的“安乐公主”四字用朱砂勾了圈。

  她一向属意安乐公主,但也知儿子所想。

  随秦王东征西战时便一马当先, 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便得了个勇猛善战的名号, 曾也屡次三番做头阵深入敌营,险死还生,他是宁愿单靠军功混出个名堂,也不愿靠他父亲的名讳求个官职,自然也看不上这个尚主得来的驸马都尉称号。

  祁深缓迈步进门, 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儿子问母亲安。”

  “你且坐下。”

  祁深从令如流,居坐于母亲对面,有两个婢女俯身为其斟茶, 而后躬身退出。

  屋内只余母子俩人。

  “今日便是要与你细说这婚事。”

  祁深端起茶盏的手指微顿一瞬,放置嘴边轻轻抿了一抿:“母亲但说无妨。”

  “你父亲昨日入宫,陛下又提起安乐公主的婚事。”长宁公主指尖轻点案几上的名册,“三公主已及笄, 陛下是有意于你的, 我向来知你的心思, 总是有一番自己的道理, 但母亲还是劝你, 莫要错了好姻缘, 弃了好前程。”

  祁深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儿子记得上月母亲还说,长安城多的是温婉贤淑、宜室宜家的高门贵女,不若母亲再考量考量?”

  这便是直接拒绝了, 长宁公主眉头微蹙:“各家门第再高,终究比不上天家贵女。”

  “驸马都尉,不过是个虚衔。”

  “虚衔?你可知多少世家子弟求之不得?”

  祁深见母亲有丝急切,于是放下茶盏:“儿子从未想过高娶,北静王府就是门第最高处,其余母亲定便是。”

  半晌,长宁公主长叹一声,明知故问道:“深儿,你说实话,可是心里有人了?”

  以北静王府的门第,尚公主只是锦上添花,哪来高娶一说?除非他有意另纳二色……想到这长宁公主面色一白,那齐王妃的事怕还是没过去,他怕是存了想给人一个名分的想法?

  “并无,母亲多虑了。”祁深站起身来,简行礼告退,“若无其他事,儿子先行告退了。”

  长宁公主盯着人看了许久,突然疲惫地摆手,“罢了,你且去吧。”

  待祁深转身时,她又道:“站住!”

  祁深微微躬身,声音还算平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母亲还有何事吩咐?”

  “既如此,那九月初陈国公府的赏菊会,你必须要去,莫跟昨日的玩月会一样,应了我却连面都未露。

  “那过去了便过去了,也就罢了,赏菊会全长安城及笄的娘子都在,你也让母亲知道知道,你想成婚不是哄我开心的。”

  “是,儿子遵命。”

  待祁深走远,长宁公主便将冯嬷嬷唤来:“去查清楚,看看郎君近日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冯嬷嬷低声道:“贵主,今早探子来报,说郎君近日让人收拾了曲江池畔的别苑。”

  “非是年节,莫不是将人带到那去了?”

  “可要老奴细问上一问?”

  “不用!”长宁公主忙摆手,“他不希望吾插手,吾晓得他行事,该是出不了什么岔子,他若想给人个正大光明的名分,也该是什么都准备好了的。

  “眼下好不容易松口了婚配之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只眼明心亮些便好。”

  “是,贵主。”

  教男女之事的常外傅捧着一个黑匣子进可中庭的中庭见客偏房时,但见世子正在擦拭横刀。

  刀刃映出常外傅的手中书册,《洞玄子》三字在封皮上若隐若现。

  “小的僭越。”

  常外傅出口,听见座上人“嗯”了一声,心下咯噔一下,瞧这世子的模样,看着也不像个认真学习的,别他一个说不好,再当头给他一刀。

  他展开绢画,手指讲解时,却是耐心细致,末了小心翼翼地叮嘱了一声:“世子需记,行事时莫要急切,免得伤了自个贵体,女子亦如嫩蕊,初承雨露……”

  祁深当下眸光便一寒,眸光扫过战战兢兢的常外傅,出口截住了话茬儿:“教过多少人?”

  “这……”常外傅额角沁汗,仔细想是哪句话惹了人不快,也没想起个所以然,只得硬着头皮答,“长安半数王孙……”

  “那便不必废话。”祁深将陌刀扔给九安。

  聚精会神听着的九安忙仓皇接住,踉跄了两步,见世子抬手翻了两页那匣子里的春色图,便也预备偷瞄上两眼,被六安一个眼神骇住了。

  细察了后,发现世子的脸色并不算太好,九安只垂着眸子不敢再多动。

  祁深居于座上,冷道:“只说忌讳。”

  那些男女之事,祁深在十五岁束发后,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不过就是成人时间多数在军营度过,身边没有异性,军营大汉皆荤素不忌,荤话他亦听过很多,但没得试上一试。

  “一切以世子身子为主,只要世子莫要急切,莫要贪多,哪有什么忌讳可言。”常外傅伏地。

  空气中静默几瞬,祁深若有所思,那常外傅缓了一缓,却听其突问道:“可有什么行为,一看就知是老手,惯于此道?”

  这算是什么问题?

  从没有贵人这般问过,一时无法回答的常外傅冷汗直冒,说到底,他也是纸上谈兵经验丰富,真要论起来实战来,着实哑口无言,“小的……不大明白世子的意思。”

  “罢了。”祁深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摆了摆手,“随口问问。”

  六安看了那战战兢兢的常外傅一眼,轻咳一声:“出去领赏吧。”

  能有第一次奇遇出现,就有第二次,应池从昨日站起来后,便抹干了眼泪,也对回家之事开始存有莫大的希望。

  至少她现在确定了两点,十五圆月日和只围着她高速旋转的漩涡或旋风。

  许是因为遮挡物太多,昨个风未起来也说不准,下月十五,她要找个开阔的地方。

  当下便下了狠劲,应池用剪刀往自己掌心划了一个半寸的口子来,挤血在月事带上。

  “也不知道缘何,赏菊会竟要带她去!”蝶翅觉得愤愤,带着哭腔,眼看着别人的份量越来越重,她无可奈何,只剩哭诉了,“娘子最近真的鬼迷心窍了!”

  “别说了,娘子也是你能编排的?”鸢尾训道,然后掏出来一物,“娘子赏的桂花糕,我一个没吃,全留给你了。”

  “真的?”蝶翅收了眼泪,“还是你最好了。”

  鸢尾笑笑,看着蝶翅要往外走,疑惑问道:“做什么去?”

  “我阿妹最馋,给她分两块去!”

  原来这样,鸢尾笑笑,进了主屋的偏房,见人往手上缠着白麻布,“怎么了?”

  应池瞥她一眼,淡淡回:“裁衣不小心伤了手,没什么大碍。”

  鸢尾没瞧见昨个发生了什么,都是听院里其他婢女形容的奇事,终于还是挡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

  应池一笑。昨个风停,她哭得凶,好半晌止不住,有一两个看见的过来劝她,今个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她回避了奇,只说美:“是有些奇怪,不过旋风带起了满地的桂花,真真美得不可方物。”

  “真的嘛?”鸢尾眼睛发亮,但还是集中在了奇上:“按说我们这院里该是起不来旋儿才对——

  “哎!你要不要去西市寻妙招先生问上一问?那妙招先生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呢,是不是什么预兆,上天给你的预兆?”

  瞧着鸢尾的眼睛亮亮,倒真是给应池提了醒,她一直在单打独斗,有什么线索都是自己在想,说不定这长安城曾也发生过什么奇闻异事,也有什么会算卦卜卦算命的。

  这妙招先生的大名应池听过一些,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便打出了名号,既博文广识,又有奇思妙想,奇得很,于是她便也去西市排了一支签。

  应池在签文上不抱希望地写了句:我要如何才能回家呢?

  只是她这签子没有被抽到的机会了,不过半个时辰便被递到了北静王府。

  “莫不是还惦记着曾经的家呢?”

  签子被扔到火盆了,祁深眼眸低垂往下,觉得奇怪,不咸不淡地又扫了一眼:“什么坊间妙招先生?查清楚了。”

  乐觉应是。

  “她乖乖去了吗?”

  乐觉摇摇头,“据探子来报,她从申时二刻投了签子,就一直在西市闲逛,再有一个时辰可就要宵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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