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131)

  “母亲,礼仪可酌情简化,但大节不可废。一切从速,儿子已决意如此,不必再劝了。”

  “哪日让你气死也算安心了。”李言蹊捶捶胸口,便不再说什么,闭了闭眼,起身旋走。

  而祁泰从始至终未言语。沉默代表不发表意见,但也不是反对,可也并非赞同。

  祁深便又赶往宗正寺衙署,敦促主事官员。

  从作日至此,他一直未眠,马不停歇地在忙成婚之事。

  “诸公,本世子即将出征,婚期需提前至三日后,所有流程,务必在此期限内完成。”

  宗正寺卿和礼部侍郎面面相觑,一脸为难:“世子,这……这于礼不合啊!吉日已定,通告宗亲,一应物事皆按原期准备,骤然提前,如何来得及?”

  “告庙之礼、册命文书、亲迎仪仗……”那人一一列举,“皆非旦夕可成,且仓促行事,恐……”

  “陛下处,本世子已经禀明。” 祁深眼神一冷,语气带着威压,“一切从简!告庙可选吉时快速行之,册命可用应急之策,仪仗取其核心即可。

  “大战在即,本世子要上阵杀敌,诸公若有阻碍,便是贻误军机!诸公是想要本世子在陛下面前被参一个不顾大局之罪吗?”

  众人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尽最大努力圆满完成此事。

  此刻的长安城,除了国恨,讨论最多的便是裴国公家和北静王府的婚事了。

  而一听三日后大婚,撒钱撒福,更多人八卦的心思又起,更想要去凑个热闹了。

  对于裴国公裴晏,祁深没用商量语气,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通知,却也礼貌地称其裴国公。

  “裴国公,战事将起,本世子需即刻出征。与令姑母的婚期提前至三日后,府上需即刻准备亲迎事宜,一应规矩从简,但需确保周全。”

  若她真的是裴时靥,他大概会碍着礼法尊敬一下。

  裴晏显然目瞪口呆,措手不及:“世…世子,这……这也太仓促了!我小姑的嫁妆,府中的布置,告知亲友……只有三日!这如何能来得及?”

  祁深却淡淡扫了裴晏一眼:“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嫁妆之类,日后补齐亦可。眼下最要紧的是顺利完成仪式。裴国公只需配合好宗正寺和礼部即可,其他琐事,本世子会派人协助的。”

  一应事宜安排完,祁深终于有个放松,应池也知道了他这两日在干什么。

  牛不喝水强按头,不管她愿不愿意嫁,他反正是硬娶。

  “三日后,我们成婚。”

  应池并没放在心上。

  若要真在三日内办成,并不容易,古代礼法复杂,郡王世子成婚,更是规矩大了去,岂容他当作儿戏?说什么时候成婚就能什么时候成婚?

  直到被换上繁琐的嫁衣,应池困倦的眸子才不免有些惊疑。

  可真行。

  长安城尚笼罩在破晓前的黑蒙蒙中,北静王府与裴国公府却早已灯火通明,人声涌动。

  虽是仓促行事,但郡王世子的婚礼,依旧竭力维持着应有的辉煌气象。

  府门庭前车马络绎,朱漆大门上贴着硕大的囍字,廊庑下悬挂着红绸喜灯。

  可仆役们步履匆匆,神色间却少了些从容,多了些生怕出错的惶然。来往的宾客虽众,贺喜声喧天,却难免交头接耳,眼中藏着几分对这婚事的惊疑与探究。

  此刻的应池,身着繁复层叠的青色钿钗礼衣,肩披七彩帔帛,头戴珠翠花树冠,额间点着华丽的花钿。

  妆容精致,胭脂染腮,唇色秾丽,礼衣映人,又将她本就绝伦的容貌衬托得如同画中仙。

  只是……旁人瞧着她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深处,却是一片沉寂,映不出半分喜意来。

  吉时一到,鼓乐大作。

  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皆惊叹于北静王府的排场,好奇于裴家新妇那传闻中的身世。

  祁深一身玄色冕服,骑着披红挂彩的骏马,又用金冠束发,更显身姿挺拔。他面容沉静,接受着众人的道贺,也应对得体。

  在裴府,经历了奠雁等一道道关卡后,祁深才终于见到了盛装之下执扇的人。

  从他的高度大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呼吸一窒,伸出手来,握住人冰凉且微微僵硬的指尖,低声道:“走吧。”

  应池抬眼,隔着重重的珠帘抬眼与他对视一瞬,却相顾无言。

  北静王府内,宾客云集。

  三拜舅姑之后,应池违心地向北静王与长宁公主献上枣、栗等,寓意着多子多福。

  还有腶修,寓意着今后定当勤勉持家……

  最后至祠堂,两人祭拜祖先。

  直到送入洞房,喧闹被隔绝在外。

  龙凤喜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应池从进来后,就将下面铺的花生、栗子、桂圆等东西扫拨到了另一边,侧卧在床上睡了半日。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门口有动静。

  “娘子她……睡着了,太不合规矩,老奴……老奴说也不听,郎君……”

  “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今后她的规矩就是规矩。”祁深冷眼扫过,挥退侍候的人。

  却见几人抬脚跟着他进了门,祁深蹙眉,为首的那嬷嬷解释着:“郎君,按照规制,老奴需服侍郎君和娘子走合卺礼和却扇礼才成。”

  “不用。”

  尽管于礼不合,但世子的话无人有胆量敢反驳一二,几人赶忙躬身撤走了。

  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珠冠已经被应池拆下,静静地放在案上。她坐起身来,烛光下眸转星子,唇含朱砂,一缕青丝垂落玉颊。

  应池没有抬头看面前人,只是静静地望着跳跃的烛火,依稀有些懵然,烛火又太过晃眼,让她揉了下眼睛。

  合卺酒就摆在案上,玉杯成双。

  祁深端起一杯,半跪着递到她面前,与她平视:“阿池,喝了这杯酒。”

  应池终于转动眼眸,她看向那杯酒,又看向祁深,唇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可却没有接。

  她淡淡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祁深,你如愿了吗?”

  祁深没说话,闭着眼一饮而尽,又把另一个玉杯递到她唇边沾了沾她的唇,再端过来又是一饮而尽。

  他的声音哑得不行:“今日我们大婚,阿池,我们是夫妻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能一走了之了。”祁深把她的双手捧在手心里,略有艰涩,“你不能随随便便抛下我。”

  两人不经意对视上,应池心头一颤,微微蹙了蹙眉。

  “你不能随随便便抛下我。”祁深再次重复,“你说你不会走。”

  他不依不饶,似是她不开口说,就一直跟她耗在这。

  “我不会走。”

  虽这样说,但她心中的想法毫不动摇,届时他一走,她就离开长安,天高皇帝远,只要她有心藏,保证他永远也找不到她。

  “你发誓。”祁深像个纠缠要糖的孩子,面上却是略有担忧与恐慌。

  他敢说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敢打了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长安。

  “我发誓。”应池无比顺从,对于不信神佛的人来说,发誓又能怎么样。

  “不是这样。”

  “随便你信不信。”应池不愿再玩这无聊游戏,推他想让他离远一点,却不想适得其反,他反而凑得更近了。

  一阵谨慎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郎君。”是乐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阿郎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有紧急军务,关乎出征事宜,刻不容缓。”

  祁深闻言沉声回道:“知道了,这就去。”

  突厥犯边,大军调度,明日一早出征在即,这才是当下最紧要的国事,容不得半分耽搁。

  “我说一句,你学一句。”不能再循循善诱,祁深只能长话短说,他对上她的眼睛,“我就信你。”

  眼瞧着应池有些不耐烦,祁深快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蹙眉瞪她。

  “好。”应池答应下来,索性他终于要走了。

  “我应池今生今世都会待在祁深身边。”

  “……我,”应池顿了一下,“我应池今生今世都会待在祁深身边。”

  “我若再逃跑,我就不……”

  祁深止住了话,不得好死四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若再逃跑,我就……”

  祁深捂住了她的嘴。

  他定定地看着她,似是要把她的模样记到心里去。

  他能对她有信心吗?

  祁深哑声出口,眼角在一瞬间红透,盈着泪光:“我若再离开,哪怕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祁深也能找得到我。”

  应池咬着下唇,两个词两个词的话也在他的催促下蹦出了口:“我若……再离开,哪怕……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祁深……也能找到我。

  像是终于放心,祁深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应池眸中映着的是他难得的正经模样,她竟也从这氛围中嗅到了几分离别的滋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穿越重生言情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