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116)

  在熟悉的人面前,两人的马甲自是无所遁形,应池噗嗤一声被逗笑出声。

  泪水混着笑声,终于渐渐止住,应池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然随着她再一次呕吐出来,方才那点他乡遇故知的暖意,迅速被眼前的困境所吞噬。

  程昭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的小腹:“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应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自我嘲讽的笑:“还能怎么办,难道生下来,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妾还是外宅妇,或者奴婢?我的孩子还是小奴婢,又或者更糟?”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已经让玉容和花颜分批次、找不同的药铺,去凑堕胎的药了,我不可能留下它的。”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她如此平静地说出堕胎二字,程昭的心还是猛地一刺。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不是盲从,而是他深知,在这个时代,这个孩子对她而言绝非祝福,而是枷锁和催命符。

  “只是一定要小心,务必确保安全。”他又补充道,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应池抬眼看了看程昭,安抚他般点点头,对他的关心表示了感谢。

  “你在世子身边,是……被迫的吗?”程昭能从她的情绪反应和表情大概推出来。

  应池蹙紧眉头,点了点头:“他不会轻易放手的,他现在依旧觉得我新鲜好玩,态度……好像也很微妙。

  “我也必须尽快彻底脱离他的掌控,就算没了孩子,我想我也很难逃出这个牢笼。”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然对于程昭而言,祁深是他的伯乐,是他来这个陌生世界的所崇拜的人。

  可他也是郡王世子,权势熏天,想要什么信手拈来。

  是的,没有她,一切好说,但现在有了她,她就是最重要的。

  程昭的胸膛微微挺起,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又无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不,这就是我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一定想办法帮你。

  “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比如制造你意外假死以逃,或者寻找可靠的门路,我会送你远走高飞……”

  “谢谢。”应池又笑了笑,“真的谢谢。”

  她静静地听着,虽然前路依旧渺茫,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在这黑暗的深渊里挣扎。

  很快,这个逃跑的计划便被提上了日程。

  陛下的小范围围猎确实是一次良机。

  程昭凭借昔日随去围猎的印象,用毛笔在纸上快速划出简图,他对上林苑的地形还算熟悉。

  他的黑眼圈很重,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他已两天两夜没阖眼了,一直在研究逃跑的线路。

  “这次猎场定在昆明池以西,靠近长杨宫、五柞宫一带的林苑。

  “陛下銮驾,必然是晨出暮归的规矩,天未亮时从大明宫出发,仪仗的护卫虽多,但重心皆在圣驾。

  “北静王和世子的马匹、备用鞍辔、箭囊等物,会由我们这部分后勤马队提前小半个时辰运送至猎场外围。”

  程昭手中的毛笔点在代表昆明池的一个小坑处,然后向西划出一条线:“猎事大约午后未时就近尾声,圣驾会启程返宫,届时人马混杂,忙于收拾猎物、整理仪仗,是看守最松懈的时候。”

  应池的眼睛眯了眯,立刻知道了他的意图:“我们可以在收拾器具时,故意制造一点小混乱,比如……惊一匹不太重要的备用马?”

  “对,可以,然后以追马为名,骑马向西疾驰,一旦脱离大队视线,我们立刻折向西南,沿着沣河岸边的树林跑。”

  程昭握着毛笔,沿着一条虚拟的河流向南延伸,“沣河两岸树木芦苇茂密,能很好遮蔽行踪,顺流而下大约疾驰一个多时辰,就离官道已有相当距离。

  “到了那里立刻扔马,不再沿河道走,而是转向正南,进入终南山北麓的浅山小道。”

  应池若有所思,祁深曾带她去过终南山一带:“我去过那里,山中只有猎户与药农踩出的小路,甚至很多地方没有路。

  “若要找人难以展开搜捕,或许我们可以在山中躲藏几日,避开风头,便可寻机出山。”

  “是,但这条路不轻松,甚至很危险。”程昭点点头,看向她,眸中尽是担忧,“要骑马狂奔很久,山中也可能有野兽,但这是最快跑离上林苑的最佳路线,你……身体可撑得住?”

  他最担忧的是她怀孕的身体能否经受得住这样的颠簸逃亡。

  应池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撑得住,必须撑得住,这比留在他身边当一辈子囚徒强千倍万倍。”

  程昭的面色复杂。

  应池看向纸上那条简陋的逃生路线,仿佛看到了自由的微光,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谢谢你。”她对程昭道,“幸好有你,这么精巧的路线,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

  程昭被夸,很不好意思,他的脸都红了:“从洛阳出来,没别的本事,就学会如何要饭如何躲藏了。”

  “为什么帮我,若是一朝事发,你有可能没命。”应池的眸光很平静,她在平静地告诉他,不要迈进泥沼,“真就是能为了我能放弃性命的粉丝?我不信。”

  “为你,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程昭只道,像是承诺。

  应池也不知在想什么,没再回话。

  空气静默了一阵,程昭突然想到:“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我要如何跟着去,对吧?”

  这逼仄的小屋里,应池在这睡了几日,祁深就陪了她几日,他每次都是后半夜来,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应池觉得他有病。

  “白日里听马夫们聊天,说过几日,陛下要于上林苑行猎?”

  祁深从后揽着她的腰未睁眼,只从鼻间懒懒地“嗯”了一声。

  “定然是极盛大的场面。”应池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骏马驰骋,弓弦惊风,想必比这府里的四方天地,有趣得多。”

  祁深闻言唇角微勾,也有些明了她的意思:“自然,怎么?”

  应池便略略侧身,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压低了些。

  “奴婢困居府中,如井底之蛙,倒是……有些想象不出,那是何等的风光。”

  她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恳求,没有撒娇,也还没有明确表示想去。

  祁深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开始上下打量起她来。

  第91章 围猎

  带着怀疑的眸子掠过那垂着的眉眼, 他往前挪了挪,蹭上她的鼻尖,以便她能更好地环住他的脖颈。

  “猎场非比寻常, 刀箭无眼,人多眼杂, 你一个女子前去,多有不便。”

  和明白人讲话就是简单方便, 干脆利落。显然,他是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过显然,他也顺口给她拒绝了。

  应池冷了脸,收了手,一副生气的模样。

  祁深反而被逗笑了。

  他的笑里透着朗澈, 明眸皓齿,笑纹里也漾着三月春风,晃人眼目。

  是他鲜有的模样, 掩盖了为人恶劣的一面。

  应池看着就没由来的就有火气,为避免做出什么嫌恶的表情惹他不快而使自己计划落空,她直接拉起被子往下缩了缩。

  闷闷的自嘲声从被子里传出来:“原来世子是怕奴婢丢了您的颜面。”

  祁深笑得更厉害:“你这人,生气好没道理。”

  “若是……奴婢不以女装示人呢?”

  “嗯?”

  “伺候马的马夫不是会跟着去吗?奴婢扮作马夫混迹其间, 想必也无人能识, 世子觉得如何?陛下不知, 贵主不知, 所有人都不知, 只有世子知。”

  祁深的眼神开始变得幽深起来。

  向来央求的话由她说出来, 总是奇怪又看似合理,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格外撩人。

  况且她也没求过他什么, 不过是憋得很了想松松气而已,她想同他去,他带她去也就是了,哪有那么多弯绕。

  眼看就要应了她,他心思一动,起了逗弄的心思,摇了摇头:“胡闹,那是陛下亲临的围猎,岂是女眷能随意旁观之地?猎场规矩森严,不妥不妥。”

  “奴婢只远远看着,又不给世子添乱。”应池蹙眉不满,“况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奴婢现在也算半个养马的人了,怎么就不能跟着去了?”

  “养马……”祁深一噎,又忍不住畅笑出声来,亲昵地去捏她的脸,“你懂马的习性吗?你会骑马吗?我敢说你连马都没摸过几次,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穿越重生言情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