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个碗从李道贤的掌中脱落，掉到地上。
夏琳急忙起身，“道贤，你还好吗？！”
李道贤微笑，“我没事，姐姐。”
夏琳说：“小心一点。”
李道贤说“好”，弯腰，拿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拾起碗的碎片，他在笑，笑得浑身都在抖。
太好了！
我有希望，姐姐是有可能喜欢我的，那一种“喜欢”！
李道贤心花怒放。
可是，余光之中，一只蟑螂正顺着碗柜的门从左爬到右边。
他心里的花又凋谢了。
蟑螂把他拉回现实，他记起，他身处的境地，他背负的债务。
像他这种人是没有资格肖想别人的。
就算她真的喜欢他，他也只会把她拉入贫困的深渊罢了。
不可以。
我不可以那么自私……
李道贤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脸埋进衣服里，哭泣。
他哭得很轻，他不想被她发现。
她要是知道，肯定会心疼他、拥抱他，然后和他这样的废物纠缠更深。
“道贤？你在哪？果然，还是受伤了吗？”
不要，不要过来！
李道贤仓促抹掉脸上的泪水，手撑地板，想要快点站起，可碗破碎的时候在地上积了一层泡沫水。
他急着起身，没注意到，一脚踩了上去。
“道贤，小心！”
夏琳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李道贤感到自己像陷入一场电影的慢镜头，面前出现【抓】和【不抓】的选项。
理智说，选右边，因为左边是他不配的选项。
现实……现实一言不发，他连半秒都没有犹豫，伸手，抓住她的手掌。
果不其然。
他选错了，他们相握的手就只是将她也拉入深渊而已——他是说，他们一起倒在了地上。
好在，他还记得地上有碗的碎片，他竭尽全力，调整方向，不让她的身体有一点落在地上。
“……嗯。”
李道贤皱眉，闷哼出声，旋即，他睁开眼，寻找夏琳的身影。
他找到她了，在自己的身上，“姐姐，你还好吗？”
夏琳无奈笑道：“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吧？道贤，你看看你，都流血了……”
她抱起他的手，垂眸，眉头紧锁，打量。
李道贤盯视着她，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躺在地上，一阵阵地笑出声音，像哭一样的笑。
“你在笑什么呀，道贤。”
“笑……笑我是个废物，牵连了姐姐。”
“道贤，我们之间是不需要说牵连这种词的。”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但是……好吧。”
李道贤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藏了下去，就像蟑螂又一次从附近爬过，他迅速拿空闲的手拍死了它。
在夏琳看不见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李道贤：唉，想要肌肉。夏琳：不准想！
第4章
即使李道贤多次强调自己不痛，夏琳还是说要下楼给他买消毒药水。
李道贤说：“那我也要去。”
夏琳犹豫。
李道贤的狐狸眼像小狗一样张大，央求望她。
夏琳撑不住，答应。
附近最近的售卖消毒药水的地方，是那家他们都兼职过的便利店，也是承蒙对方关照，这几天的食物才有了着落。
店长崔素拉知道这件事。
证据是，他们付完钱，便听到店长和店员大声议论，那批过期的食物是否已经放到后门，等垃圾回收。
夏琳和李道贤离开，绕了半圈，回到便利店的后门。
果然，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袋子。
他们走近，打开，看见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食物：杯面、薯片、饼干等等，日期大多都只过期了一两天。
在夏琳的世界观中，这些食物只是过了最佳赏味期而已，完全能吃。
李道贤也这么想。
所以，他看见这个袋子，就像见到圣诞礼物一样激动落泪。
“店长，谢谢你！”
他面朝袋子，鞠了一躬。
想来，他的几份工作，崔素拉是最照顾他的领导，所以连她也开除他的时候，他的心里难过极了。
夏琳猜到他在想什么，摇晃他的袖子，说：“道贤，我想，店长开除你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李道贤点头，“我知道的，姐姐。”
两人合力，把“圣诞老人”的礼物抱回了家。
晚餐，他们奢侈地泡了三包面，还加入过期的芝士、蟹柳，和一个被夏琳撕成块状的面包。
李道贤第一次吃汤泡面包，尝完，惊喜地说：“姐姐的新发明好好吃！”
夏琳自豪地说：“食物发明可是穷人的必备技能。”
李道贤停顿，瞟向她，小声说：“这么说，姐姐和我一样穷？”
夏琳回答：“当然。”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还不相信，她愿意和他一起背负父亲的债务吗？
李道贤不知道他们是姐弟（本来就不是）。
他心里在想：如果夏琳原本就不富有，他是不是就不算把她拉入深渊了呢？
啊，不对。
这种想法是自私的。
李道贤摇头，痛苦，可他的身体己不受控制，他刚包扎好的手，顾不得伤势，抬起来，按住夏琳的手掌。
“姐姐。”
“嗯？”
“和我说说直播的事吧，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夏琳皱眉，批评他：“道贤，赚钱这种事不可以急，要一步一步来。”
李道贤说：“我明白的，我都听姐姐的。”
夏琳不觉得他明白。
她窥见，他的眼尾急到泛红，她叹气，抬起空闲的手，顺着他的眉骨抚摸他的眼睛。
李道贤的睫毛不住眨动，狐狸眼专注凝她。
他发现，她正离他好近好近，只要倾身，就能吻到她的嘴唇。
可以吗？
他可以这么做吗？
亲完，她如果不高兴，他多叫她几声姐姐，撒撒娇，能不能够弥补呢？
李道贤计算着这件事。
突然间，夏琳的嘴唇升至他亲不到的地方，她站起身，说“外面有声音”，朝门口迈去。
有声音？！
李道贤连忙说：“姐姐，小心，可能是他们的人！”
收债公司。
他还来不及把这个词说出来，便听夏琳说：“我知道。”
李道贤看见，她弯腰，耳贴着门，听了一会，判断安全，再把门锁打开。
奇怪，她的动作和自己平时做得一模一样。
李道贤不禁看向周围，猜疑这里是不是有监视器什么的，所以她才知道自己那么多事。
姐姐你，果然是一个疯子吗？
李道贤想。
可古怪的是，他的心里却不觉得恐惧，他还觉得太好了。
姐姐是疯子的话，就代表，她会一直纠缠他，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了。
李道贤手指按住嘴唇，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红色。
客人进来，看见他这样，还以为他发烧了。
“道贤，需要退烧药吗？”
便利店店长，崔素拉，走到屋子里，问道。
“道贤，你发烧了吗？”
合门、走过来的夏琳听到这句话，快步走到李道贤的面前。
李道贤看出她想要做什么，狡猾默认，低下了头。
夏琳捧住他的脸，额头与他相碰。
一时间，呼吸交换。
李道贤使劲嗅闻她的气味，闻到头昏脑胀，眼睛合起，享受。
可惜，这份亲近很快就要结束。
“没有热度呀。”
夏琳说着就要放开他。
李道贤说“不行”，手掌把她的手按回脸上，说：“姐姐，别走，再贴一会。”
“可是你……”
“好热，好难受，我要晕倒了，姐姐再贴我一会吧，求你了。”
夏琳拿他没有办法，答应了。
李道贤便心满意足又闻了她好久，本来还可以闻更久，可他想起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咳咳。”
崔素拉在旁边咳得像个重症病人。
夏琳回头，看着崔素拉，问：“崔店长也生病了吗？”
崔素拉说：“是啊，得了人吃狗粮就会死的病。”
夏琳：“会死吗？！”
崔素拉：“你是不是有点迟钝啊……算了，说别的。”
崔素拉放弃这个话题，聊起正事，她真诚地说：“对于开除了你们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
夏琳说：“我们知道你有苦衷，况且，崔店长，你给了我们那么多吃的，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崔素拉说：“可只是给吃的怎么够？据我所知，道贤的债务——”
夏琳说：“是我和道贤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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