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柏身上的危险气息渐褪,理智回笼。
低头看她。
叶宛白的上衣领口磨蹭间被扯掉半个肩膀,肩胛骨处,已经留下一道深深的指痕。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了手。
叶宛白趁势推开他,喘着气滚到了地下。
她手按在地面,支撑着自己发软的腿,站起来。
踉踉跄跄往外。
江川柏跪伏在沙发上:“宝宝,你这样出去,你妈妈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才的危险、禁忌消散,他不再张口严厉训诫,声音含上一丝无奈。
江川柏好似赤裸发狂的野犬,套上了人类的衣服,骤然道貌岸然起来。
兽性归笼,重新压抑至最深处,大头接管了小头的身体支配权,一秒进化成人了!
阴晴不定的疯子!这都怪谁?
叶宛白定住,折回身,看也不看他一眼,去洗手间。
镜子里,她发丝蓬乱,脸颊潮红,眼泪干在脸上,一副狼狈模样。
表面的情况倒还好,可怕的是内心的羞耻反复鞭笞着她。
他怎么能那样……
她嘴巴一瘪,忍了再忍,才把眼泪逼回去。
还要过去见妈妈,她要迅速恢复。
想到刚才还在跟叶黛青说,她还没有抛弃江川柏的打算。
更委屈了。
江川柏跟进来,伸手要帮她洗脸,叶宛白抿着唇,一言不发,偏头避开。
他手停在半空中。
片刻,放下。
转身出去。
叶宛白慢慢将头发理好,低头洗脸。
洗完随意用擦手纸把脸上的水沾掉,打算先用台子上的护手霜对付一下,擦个脸。
身旁,男人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擦脸的。另外还送了粉饼过来,你遮一遮眼睛。”
叶宛白垂着眼,不接。
江川柏叹气,把东西放台面上。
对镜仔细整理完,除了眼眶还有一丝微红,其他倒看不出什么来了。
她缓了口气,径直出门。
从始至终,未曾再看他一眼。
门关。
江川柏望着她背影,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然而视线扫到沙发上,忽然看到一点细碎的光。
他躬身,探手摸到了一枚耳钉。
基础款四爪圆钻,斑斓微光照到他眼底。
与他那枚胸针用的同一款。
想必是刚才她挣扎的太厉害,扯了下来。
江川柏指腹轻捻,钻石棱角深深硌入两指间,像是她吮他手指时,小尖牙在磨。
不算痛。只让人想更用力地毁掉。
他脸上的平和假面再一次皲裂。
刚才大掌高高挥起,重重落下时。力与力的相互作用,弹起又下落,波荡着,他掌心都兜不住,从指缝淌出来。
她蠕动着挣扎着逃不掉,只能任他宰割,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你看她明明很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的。
不教训、不逼迫,她就不承认、不负责。
咀嚼回味带来的兴奋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长辈有责任对不乖的、迟钝的、不思进取的孩子进行训诫。
这是他的职责。
他该宠爱她,但不能宠坏她。
他想。
小孩子都有这样的阶段,拉不开面子,受了批评明知自己有错,却不愿悔改。
他是在教她。
只是教育要有松有紧。
他都明白。
生气了,也要哄一哄。
下次不乖,再教训便是了。
只是……
他敛睫。
什么时候再不乖给他看?
这么快就开始期待下一次了。
江川柏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与隔壁包厢相邻的那面墙,等待着躁动平息。
-
叶宛白从那扇让她羞耻的门内出来,站在隔壁包厢前,深吸一口气。
开门。
她没注意到,包厢对面的那扇门,开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有一双眼睛正自那窄缝看过来。
叶黛青坐在斜对门的位置。
从这逼仄的视角里,只能看到她一双交握的手,放在桌前。
只一瞬,门就关了。
即使没看到脸,仅凭这一眼,那双偷窥的眼睛也霎时乱了情绪。
真的是她。
她回来了。
呼吸微促。
他闭了闭眼,像她一样两手用力交握,死死忍耐着。
片刻。他呼吸微缓。
屏住门扇,静等待着对面再次开启。
-
这顿漫长的饭终于吃完。
自叶宛白重新回去,叶黛青就看出她情绪不对。
她敛睫,假装没察觉。
直到散席,杨臣丰与杨京博先行出门。
她们走在后面,叶黛青握着叶宛白的手捏了捏。
两人速度变缓,她问:“宛白,妈妈问你。”
“嗯。”叶宛白还带一点点鼻音,“您说。”
“你怕川柏吗?”
叶宛白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怕吗?
她早就不怕他了。
刚才那样,她只是觉得太丢脸太羞耻,难以接受那样的自己。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里从没有过男性长辈的深度参与,从未有人这样训诫过她。
她想她应该生气、害怕、愤怒,这些确实也有,但她还产生了另外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感受。
这很不妙。
她收回思绪,摇头:“以前有点,现在,我才不怕他呢。”
叶黛青点头。
如果她害怕,他们的关系已经显而易见不健康,她会插手。
如果没有恐惧,他们爱怎样怎样。
原先还想让她多接触一些人,现在看来,他们已纠葛颇深,她也不想做这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门口,杨臣丰朝叶宛白招手:“叔叔也给你带了礼物,都是这些年在外面攒的,之后送过去给你。”
“好,谢谢杨叔叔。”
声音清晰地传至对面。
叔叔?
竟然只是叔叔吗……
隔壁包厢的门在这时开了。
江川柏走了出来。
“青姐。”
叶宛白脊背一僵,脚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另外三人也停下脚步,叶黛青转身:“川柏?这么巧。”
江川柏视线不动,并不看叶宛白,只淡道:“嗯,巧。这位是?”
叶黛青替他与杨臣丰做了介绍。
“我同事,也是大学同学,杨臣丰。”她这样说,“江川柏,我……四弟。”
江川柏彬彬有礼,伸手:“杨先生好。”
两人手交握,一触即分。
门内人再次捕捉关键词。
同事。
不好介绍对方是前夫?或者……
那双清润谦和的眸子逐渐变得灼亮起来。
杨京博是认得江川柏的脸的,此时有些尴尬,他上次以为他姓叶。
“江小叔好,”他表示歉意,“上次以为您跟宛白同姓。”
“不必抱歉。”江川柏声音凉淡,回答着,却并未看他,只睨着那个侧对他的身影,唇角微勾,略带深意,“我不介意随她姓。”
寒暄过后。
叶黛青开口:“川柏,我还有事,麻烦你送宛白回学校。”
杨京博跃跃欲试,想说我们同路,要不……
江川柏视线向他一偏。
杨京博讪讪闭嘴。
叶宛白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川柏眼底泛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几人分道。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
安静里。
江川柏忽然朝叶宛白迈了一步。
叶宛白扭头要走。
他眉头一皱:“站住!”
她的脚立刻又被那掷地有声的两个字钉住。
刚才被肆意打过的地方,痛感刚褪下,又涌起。
她下意识想捂住屁股,又意识到这是在外面,他不敢肆意妄为。
松了口气。
旋即又反应过来。
凭什么呀!他凶她凶上瘾了是吧?
叶宛白抬头,狠狠瞪着他。
她性情冷淡,情绪波动不大,最近与他纠缠多了,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可惜杏仁眼瞪人时好似也含嗔,毫无威慑力。
“好了,”他伸手去揽她,“宝宝……”
突然,他手微顿,偏头朝她背后那扇门看去。
门静静地关着,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异常。
江川柏敛眉,收回视线。
叶宛白看着他的手,猛地一推,用眼神示意他离她远点。
扭头就走。
依然不和他说话。
江川柏单手插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气鼓鼓的后脑勺。
他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