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
……
马车到达卢家门前时,即使已经深夜,卢家却还亮着灯。
娥辛至今未醒,卢桁睡不着。他这几天,几乎夜夜都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才能让娥辛醒。
这盏灯便是他屋里的。
不过随后总算能松一口气,见卢管事匆匆过来,报上回来给娥辛诊过脉的司大夫,深夜上门。
卢桁知道是蓟郕知道消息了。
这个男人知道了娥辛现在的境况,他不想娥辛出事。
“快请进来!”卢桁一刻不敢耽搁。
请进来后,由于司得罔是受蓟郕的命来的,看到蓟郕也进来了,甚至还去了娥辛屋中,卢桁便没加以阻拦。
蓟郕要见娥辛就见吧,只要他手下这个姓司的,能让娥辛醒过来。
娥辛已经沉睡太久了。
“还望先生救救娥辛,她已经睡了五天,不能再躺更久了。”卢桁对司得罔长长一揖。
司得罔默默看他一眼。
不必他如此,他也会尽心,殿下已经和他说得再清楚不过。
“我自当尽全力。”
“不过,您先出去吧,夫人正在月子中,屋里人越少越好。”
司得罔是替自家殿下把碍眼的人打发出去,这里面留个茱眉就够了。司得罔知道殿下是绝对不想卢桁再在跟前表现出对罗娥辛的爱护与紧张的,殿下肯定会觉得碍眼。
蓟郕未觉得碍眼,他从进来起目光便只停留在榻上那个人的身上。
在榻前驻足,便观她似睡着了一样,屋里这么多的人说话,她却没有任何动静。而她的脸色,已经看不出红润,只有苍白。
“司得罔,莫磨蹭。”
蓟郕不关心卢桁出不出去,他要娥辛马上就醒!
司得罔于是也没心思关心了,立刻先帮娥辛诊脉。
倒是卢桁自己,在两人都未注意他后,退后几步出去了。
司得罔对他说得话虽不好听,但也是实在话。娥辛才生孩子不久,屋里的确人越少越好。
那他在外面等结果就好,只要娥辛能行,过程如何,卢桁一点也不介意。
……
司得罔没能让娥辛马上就醒,他所能做得,只是让娥辛的状态不要变得更差。
“连你也不能?”蓟郕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迅速往下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连司得罔也不能的话,那娥辛要怎么才能避免陷入死局?
司得罔摇头又点头。
“夫人的脉象其实是正常的,属下只是还不确定夫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醒不过来。”
是她自己不想醒,还是仅仅因为生产后的虚弱,这些,就算他医术再好,也需要时间来分辨。
“殿下,您再给属下一些时间。”
好,蓟郕给他。
蓟郕没有发怒,只是沉着眸,在一边静静看着娥辛。
不知多久后,忽然,司得罔欲言又止。
蓟郕瞥他一眼,“说。”
司得罔于是道:“属下想起一个方子。”
“可能正好能对夫人的症。”
“属下想先熬一副让夫人吃下试试。”
蓟郕:“能让她醒?”
司得罔摇头,“只是能让夫人渐渐补回之前生孩子的损耗。”
对于娥辛,现在最关键的也是这个。
蓟郕也点了头。
“那你试试。”
“我说过的,要她活着。”
“你先帮她补,然后让她醒过来。”
“司得罔,这两样你都要做到。”
不然她醒了却身体大亏,那最后又有什么用?这不是蓟郕想要的。
司得罔点头。
……
方子有效,起码小心喂娥辛喝下后,过了两个时辰再看娥辛,她的脸色未差,且她的脉搏也还算有力。
“有用,殿下。”
好,蓟郕点头。
原本只说见娥辛一面就好,但现在两个时辰都过去了,蓟郕却依然在这。
蓟郕自己,仿佛也完全忘了来时的这个想法。此时,得了司得罔这一句,一夜都沉着的脸色,终于稍有好转。
不过,忽然瞥了瞥天色,他倒是又沉下眼神
已经到他要进宫上早朝的时辰,他得离开了。
垂眸看了眼娥辛。
他已经等了她一夜,而她,不知。
蓟郕莫名的扯了扯唇,淡淡转身。
“你继续看着她,我先进宫。”
无所谓娥辛知不知道,她知道了,也不会有一分心软。
蓟郕离开后,卢桁过了一会儿,出现在屋外。
但卢桁出来却不是为了来娥辛这边看她,他只是驻足在门外,盯着蓟郕离开的方向看。
看了许久,低头忽然叹了一声气。
卢桁感觉的到,这个男人对娥辛的情愫一点不差。
从昨晚深夜过来,到一直待到这个时辰才走,卢桁明白,这个男人对娥辛的生死无比在乎。
只是,如今两人却只能成为陌路。
娥辛就算醒了,也不能表现出对他的一点感激,还得把这位殿下推得更远。
届时,娥辛还要面对孩子已经下葬入土的消息。
卢桁忽觉心疼,心疼娥辛。他只无力,无力他护不了她更久,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
蓟郕下值后再次来了卢家。
但,此时罗赤和罗项檐也在卢家,他便没有出现在娥辛的屋里。
卢桁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
也不知卢桁是不是故意,这间屋子正对着屋后的一个小坟包。
坟包周围撒着白纸和元宝,土看着很新,所以,里面葬的就是娥辛那个一出生就离世了的孩子。
蓟郕看了一会儿,面上未有任何波动。
又不是他的孩子,难道他还要为卢桁难过?
怎会。
但真就完全没有吗?好像也不全是,蓟郕不知何时重重抿了的唇,已经不小心泄露了他此时的不对劲。
是,这个孩子的确是卢桁的骨血,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这也是娥辛的骨血,是娥辛拼尽全力生下来的,更是娥辛之前,一直小心呵护的孩子。只是谁也没想到,一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曾经还以为过她或许会过于溺爱这个孩子,从而导致这个孩子有点纨绔,更甚者,有朝一日孩子可能闯下大祸,而届时已经夺了权的他,可能就是以这个方式再次见到她们母子。
她罗娥辛到那时才会重新回到他的视野。
可她的孩子竟然根本没法长大,更别提得她溺爱。
现在,小小的孩子躺在这个坟包里。
蓟郕久久望着坟包,忽而,关了窗再也不看。
还看什么呢,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个再过数年,就会成为一具白骨的夭折小儿。
蓟郕再也未看。
这天,娥辛也依旧未醒,但好在司得罔的医术确实不错,除了卢桁上回给娥辛用的偏门实在太偏他竟然没察觉不对劲,此时,说他妙手回春也不为过。
仅仅他来的这一天多,早上娥辛的脸色还只是不会继续变差,到现在,娥辛的气色已经有好转迹象。
这样分明的差别,多日来日日都来的罗赤和罗项檐看得最明显。
罗赤感激不尽,“谢过司大夫。”
司得罔摆摆手,他只是尽力而已,罗赤却还是致谢,且走时,对着卢桁感叹,“你能请来这位司大夫,非常好。”
“此番若是娥辛醒了,你来我这一趟,我给司大夫准备一份谢礼。还有,娥辛真能醒的话,你要多开导开导她,让她莫再多想那个孩子。日子还很长的,以后的人生你们好好过就是,这些只是小波折。”
卢桁点头,“小婿知道。”
“嗯,我和项檐就走了,明日傍晚我再来看看。”
“好,小婿送您。”
这几句话蓟郕也听到了。
听到以后日子还很长那句,他神情莫名。但脸上再也未表现出过怒或者讽,此时只是平静至极。说过了,他也只是想要娥辛活着而已。
她活了,两人仍是各不相干。
她一直都是卢桁的夫人不是?她不是嫁了他,她的以后,和他没有关系。
眼眸黑的彻底,随着院门才关不久,蓟郕淡淡开了门,走进娥辛所在的那间房。
“大抵什么时候能醒。”看着榻上之人,蓟郕再次问。
罗赤说了什么不关他的事,他此时只要娥辛醒就行。
司得罔仍是不确定。
“属下如今只能尽量给夫人调养,醒不醒,还待看天意。”
天意,蓟郕皱眉看他。
司得罔说更明白些,“便是夫人心里的症结能否解开。”
娥辛的症结是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蓟郕便在卢桁才回来时,说:“抱个孩子来,在她跟前哭一哭,看她可有动静。”
卢桁:“……”
听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