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7)

  不过走了几步后,又忽然一停。

  身后的动静听起来不仅仅只是那个男人发疯的声音,还有打斗。

  是的,很像是打斗起来的声音。娥辛不确定,回头看了看。

  这一看,有点意外,还真是打斗。且几乎是单方面的殴打,至于殴打对方的那个人……在那人再次一拳下去后恰好侧脸让她看见时,娥辛下意识抿了抿唇。

  竟然是邵嵎。

  她当然认得他,她怎么会认不得他?

  愣了愣,立在原地没有动了。不必再动,对方已经制服了那个醉得忘形的男人。

  娥辛张了张嘴哑声,随即才记起来要道谢,但还没等她说一声谢,却见邵嵎突然偏头。

  他衣袍一掀,朝一个方向弯腰躬身,“陛下。”

  那个方向正好是御花园的另一道岔路口,中间隔着假山,娥辛一直看不到原来另一边还有人。

  而且还是他。

  娥辛再次没了声。

  但没声也就那么一会儿的事,见宫人们匆匆忙忙纷纷都过去行礼,她没有迟疑太久,也走到她们中间一起欠一个身。

  目光看不到他,她的视线里只能瞧见自己的膝盖和地面。但瞧不见,是听得见的。

  四周唯一的声音这时来自他,是他脚步踏在地上的动静,他朝这边走了几步。娥辛眼睛不眨,一直维持着一个表情。于她而言,现在的他是天子,她是平民,两人早已没了关系。

  而且她年纪也大了,哪还论什么曾经呢。

  但她对面的人是这么以为的吗?不知道,无从知道,又哪里是除他之外别人能看透的,现在,只听男人说了一声,“张甲宾。”

  张甲宾:“陛下,臣在。”

  “带下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张甲宾:“是,陛下。”

  斜眼瞄一眼对方,他上前一拎,把已经鼻青脸肿甚至直接昏过去的这位大人拎起来。今夜,他就用冰水伴眠吧。

  淋他几桶,看他还清醒不清醒!

  张甲宾带着人大步而去。

  紧跟着,几乎是他带领着的这群守卫才离开,其他宫女,以及周边但凡还会出现的人,不动声色都被邵嵎给打发走了。

  连徐进腾也不例外。

  徐进腾心惊肉跳。

  终于在一道路口停住了时,忍不住偏头望向邵嵎,“邵大人……”

  他出口忍不住想问是因为现在在御花园那边,唯独就留了娥辛一位!而邵嵎,看着是知道其中缘故的。

  且之前陛下突然离开大殿,还有在到了御花园这边瞥见那位穷追不舍的大人时眼中猛然一闪而过的戾气,以及,紧跟着就冷声下令让邵大人动手……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的不同寻常,好像都是和那位罗夫人有关。

  他忍不住开始多想了,也很想知道这些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被他问了的邵嵎怎么会说呢,他只是瞧他一眼,就笑笑说:“公公瞧见什么了?我刚刚可什么都没瞧见。”

  徐进腾:“……”抬眸瞅着他。

  邵嵎还是笑着的。

  徐进腾摇头,也笑。得,刚刚倒是他震惊太过差点忘了规矩。

  问什么呢。

  “是的,什么都没有瞧见。”

  邵嵎点点头,他回神了就好,不该问的他可千万管住了嘴。

  拍拍他,“走吧,你守这边,我去守另一边。”

  现在不能让其他人进御花园。

  “好。”徐进腾点头。

  ……

  四周过分安静,娥辛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说些什么,但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是话不成声,她就只能干站着了。

  而显然,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比她的耐心还要足,她不出声,他更是一直不出声。

  不过最后还是蓟郕先发了声,一阵寒风加重,娥辛的手不知不觉已经许久忘记缩进袖中,热了手不舒服,冷也一样,她在寒风中无意识抓了抓手。

  他看到了她这个小动作,见她一根手指明显区别于别处的白色,是有点红还有点肿的样子,他看了一眼。

  他看来的眼神娥辛注意到了,不知道怎么的,手指握了起来。

  可他这时有声音了,“手怎么了?”

  第04章

  这一声问让娥辛静了静,也不由得垂眸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看着看着,停了几息。不过再抬头,她笑了一笑,可一笑后是很快有点僵,莫名觉得自己在他跟前像强颜欢笑的感觉。

  一瞬觉得脸更僵了。

  又想,或许仅仅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是因为如今再见,他和她实在是天差地别,才忍不住再面对他却怎么都觉得自己窘迫起来,无法做到完全坦然。

  深吸一口气,心想,心里到底还是有包袱……还是会面对他就控制不住想起一些事情,而一想起,刚刚他又问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生了冻疮,若是这些年她过得不比离开他之后差,她怎么会生冻疮呢。

  这一句后,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把她的狼狈瑟缩起来,不想暴露于他眼前。

  可再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有什么好藏的呢?更加欲盖弥彰了。

  不必藏。

  她现在本来也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再怎么掩饰都是事实,“长冻疮了。这几年都是寒冬,不小心就染上了冻疮的毛病。”

  左手覆上了右手,交搭在腹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一面对还是忍不住有点僵硬的男人,“生了冻疮就是又红又肿的。”

  再严重些还可能泛紫泛黑,好在她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

  而他,似乎是她的错觉,她有点僵硬,他的眼神好像也深晦了些。娥辛抿抿唇,觉得是她自作多情多想了。

  心想,可能他会问顶多就是把她当作老友吧,而能成为一位天子的老友……好像也是她的荣幸?扯扯唇角,果然,见他只是嗯一声,说:“是如此。”

  对啊,就是如此。

  “可痒?”他倒是又问了。

  娥辛笑笑:“还好,早已经好了许多了。”

  家里到底比观里的条件要好。

  这回,几句话后她好像终于放对了自己的位置,倒是也坦然许多。看看自己的手,把手缩进了袖子中。

  还是怕冷啊。

  才缩进袖中,她说,到她告诉嫂子她该回去的时辰了。

  蓟郕眼睛望她,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也只是一下,随后还未等他点点头,这一下的皱眉也方才有变得明显的趋势,此时徐进腾忽然跑了过来。倒是正好,蓟郕这一下的神情能顺理成章变成仅仅因为这跑来的奴才,娥辛即使发现他刚刚神情不对也不会多想。

  蓟郕瞥着跑来的徐进腾,“何事。”

  徐进腾:“您出来时叫备的解酒汤御膳房送来了,您看?”

  蓟郕倒是眯眸,他何时叫人备过解酒汤?

  目光平平的盯着眼前的奴才看。

  徐进腾被看得有压力了,心想邵统领是诓他的不成?刚刚邵统领和他分开前,忽然又折返回来,说让他去备解酒汤,尽快送过来。

  还说他尽管送,之后到了陛下那,陛下绝对不会怪他擅作主张。

  当时的语气那叫一个笃定。

  他那时心里打鼓,但想着这位跟在陛下身边的年份,以及刚刚一切所作所为陛下都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他也就赌了一把,紧赶慢赶给送了过来。

  可现在……看情况他是真被诓了啊。徐进腾默不作声,只恨不得把脑袋都缩起来。

  邵统领害死他了啊!

  蓟郕这时也想到了邵嵎身上,只有他这节骨眼知道该送解酒汤来,也确实,他现在需要这壶解酒汤,听到她说要回去那刻就皱了眉,这壶解酒汤来的正好。

  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嗯一声,“去拿过来。”

  拿过来?

  徐进腾眨眨眼睛。

  马上,咧开了嘴笑起来,高应一声,“是,陛下!”

  蓟郕不再看他,他望向了娥辛,“不急这一会,看你脸也红,留下喝一碗。”

  娥辛瞧他一眼,但想了想,没有拒绝。

  既已说能坦然面对他了,也不差这碗解酒汤的时辰是不是?

  她说好。

  ……

  但没想到喝碗解酒汤的功夫邵嵎来了一趟,且看着还是要与他商量正事……她默默看着,退下便要离开,可徐进腾眼尖看到她的动作,竟马上往这边过来。

  “夫人,您可是要取什么?您和奴才说,奴才叫宫人去办!”徐进腾笑容满面。

  但笑着,实则是拦着她。

  他已看出娥辛不是要取什么东西,是要离开的意思。但陛下和邵统领去亭子那边商量事情前可没有让这位夫人走的意思,徐进腾当然不能让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笑得越发恭敬,还是拦着的意思,“您尽管和奴才说,奴才一准给您办得妥妥的。”

  娥辛摇头,“不用,公公。我是看时辰不早了,要回父兄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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