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60)

  下意识便轻了声音,“怎么了?弄成这样。”

  蓟郕又收了一下手臂。

  娥辛感受着腰上的力道,她默默伸手又把他肩上拍干净,这回则说:“是你父皇吧?”

  除了他的父皇谁还能这样对他。

  可为什么要在才大年初三的日子就对他动手呢,让他这样狼狈的回来。

  甚至让他此时的情绪这样反常。

  娥辛皱眉。

  觉得帝王的情绪是真的反复无常,在一个帝王跟前待着,不确定的因素也太多。

  几乎有点心疼,再次拍拍他肩,“他为何要这样对你?莫名其妙又发脾气。”

  蓟郕听出了她话中的指责与心疼,忽然觉得在这个初三心里的戾气也不是太重了。

  垂眸看看她满眼的不满,忽而,他勾了勾唇,并横抱了她起来,往里走。

  且在她勾了他脖子时,说:“我母妃死于今日。”

  “他被我激起了怒气,也只能用香炉砸我一下才能掩盖他当初的后悔。”

  蓟郕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冷呵了一声。

  他当时说:“你如今再来护她有什么用,我母妃已经死了。”

  他就是要那个男人疼!

  就是他没有保护好母妃,母妃才在他十岁之时就去了!

  他对他甚至是冷眉以对,“母妃肯定后悔嫁了你。”

  这话是最让帝王暴怒的,其他的他还能忍,这一句他唯独不许他说。

  “滚!”

  蓟郕岂会如他的意,而且他是来为母妃祭奠的,凭什么要走。

  他不走的结果就是被男人用香炉给砸了,两人互相冷脸,此后谁也不理谁。

  蓟郕忽然闭闭眼。

  “罢了,不提他,说了扫兴。”蓟郕吻一下娥辛,一句不想再提。

  娥辛知他肯定也不想就母妃之死事无巨细的回忆,便摸摸他下颌,点头道好。

  轻声说那就不提。

  蓟郕笑了。

  她始终是最明白他的……不禁把她越抱越紧了。

  到了屋中也不放,拥着她在窗边赏景时,问:“这些日子在家里都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闲事散事。

  “你想听?”娥辛抬眸望他。

  “嗯。”蓟郕点点下巴。

  那好吧。

  “准备了年节东西,包了些饺子……还算了算账,给家里仆从都封了银子。”

  “你知道的,岁除的日子总得也给他们一些喜庆。”

  蓟郕知道,他这边也给了。

  且,他无声摸摸她的手,以后他府里的一切银子,以及打赏仆从这些,也都由她来掌管。

  她会是他唯一的正妃,他后宅的一切都交到她手上。

  她只要再等等,他母妃嫁得这个男人太迂腐了,他现在说娶她那个男人肯定不会答应,到时还会责难于她。

  他现在提了对她来说会是灾难。

  所以她再等等,总归不会太久的。

  他身边的那个位置,也迟早都会是她,绝不会是第二个人。

  ……

  蓟郕若是初三这日知道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绝对不会说什么等的事,就算是当日进宫被他的父亲砸的头破血流,他也一定要在七月之前娶了她!

  可他不知道,他并没有预知的本事。而此时才是四月份,蓟郕没想到他竟然能收到属下报上来的卢桁归来的消息。

  这个他以为已经葬身他乡的男人,竟然真的还能回来。

  “你再说一遍?”重重皱了眉,盯着眼前之人。

  守卫便低头再次重复,“殿下,卢桁回来了。”

  蓟郕瞬间冷下了脸,“上回你们给我的消息,是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现在却对他改口?

  “呵。”

  他们在戏弄他?他们敢戏弄他?

  他上回怎么说得?一定要查到确信的东西再给他报!去年他们递来一个死字,这时却又告诉他卢桁活了,甚至是已经归京。

  “我何时教你们出去查验是为了给我一个糊弄的结果?”

  蓟郕冷冷把手中的信甩出去。

  信纸好像突然硬的像刀片,唰地一下甚至砸到守卫身上……守卫面色一白,随即无比惭愧。

  “是,是属下上回疏忽。”

  “属下也没想到上回找到卢桁从水中被救起来的地方,明明当地那些人都说他是不久人世身体几乎衰败的模样,却还能活到如今。”

  当时一个死字,也是猜测。

  “一切都是属下的过错。”他重重叩头。

  的确是他们的过错,蓟郕怒气难抑。

  “等会儿自去找筹鹰领罚!”

  有功赏,有错罚,这是治下之时必须严明的。

  “是,殿下。”

  话落,守卫为了弥补过错,把卢桁现在在哪低声说了出来。

  “殿下,卢桁现在就在卢家老宅落脚,昨日还去了卢家祖坟。”

  “有没有去罗家。”蓟郕面无表情,并不想知道卢桁有没有去卢家祖坟。

  “未去,殿下。”

  蓟郕闭眼,那就行。

  只要他不再去与罗家纠缠不清,他可以不在乎这个人。只要他以后也都知道别再去罗家,他可以让他后半辈子都过得安安稳稳的,否则……

  蓟郕微微冷了脸。

  随即,他发话,“这事别向夫人提。”

  卢桁回来的事他知道就够了,他不想娥辛再知道。

  还有,“再去查,查他从哪回来,怎么回来的。”

  “是,殿下。属下这回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最好如此,否则他一而再犯错,这个守卫也该被他除名了。

  “下去吧。”

  ……

  娥辛还是知道了卢桁回来的事,因为卢桁还是去了罗家,他不可能不去罗家。

  卢桁其实本来听她已经嫁了人,就已经黯然死心,可后来听管事的又说,彭家满门抄斩,她早已与彭守肃和离。

  她和离了……而且听起来和离的过程挺艰难,连他的管事都说,有一阵子彭守肃发动了许多人找她。幸亏她那阵子藏得好,才没被彭守肃找到。

  她的日子好像过得不是太好。

  犹豫之下,卢桁便递帖去了罗家,在帖子上说了想上门拜访的心思。

  不过他其实是没能去罗家的,是罗家管事照着帖子先来了卢家,后来见他竟然真的是回来了,差点惊掉了下巴。

  死了的人还能再回来的?已经十年了啊,他又回来了!

  不禁与卢桁聊了许多。

  聊过,也就知道了卢桁这些年过得也不算容易,他还有一段时间完全忘了京里的事,是最近想起来了,才总算能回家来。

  不知是出于心里的唏嘘还是什么的,所以在对方问及家里的姑娘时,虽他也没法告诉卢桁姑娘现在在哪,却忍不住在回去后,给庄子上去了封信,信上说卢桁回来了。

  蓟郕从来不拦送给娥辛的信,这封信娥辛便顺利收到了。

  一字一句看完信中的内容时,娥辛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管事竟然说卢桁回来了,卢桁他真的还能回来!

  有点不可思议,这个足足已经消失了十年的人啊。娥辛又看了第三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的惊讶。

  不过回来也好,卢母交给她的这封信,她总算能送出去了。

  娥辛回屋把历经数年依旧完好无缺的信拿到手上,转身便带人出门,直奔卢家。

  到了卢家门前时,是下午时候,

  她戴着帷帽敲门。

  屋里的卢桁不知道是她在敲门,他正坐在堂屋中出神。

  当年暴雨,他坐的船进水翻船,他被暗流撞的七荤八素,等再醒来时,是在一个老药农家里,已经前事不知。

  他的左后脑至今有一块疤,就是当年留下的痕迹。

  他把所有都忘了,包括家中一切,以及她。但他一直知道他心中其实是有个人的,这十年他虽不算富裕,但也不算穷得一无所有,他被老药农所救后就留在他家做工,顺道也学学药理,这些年也算是个赤脚大夫,所以是有人给他做媒的。

  但他没有娶,他心里的人既不是这些姑娘,就不能害了她们。

  后来老药农死了,他给他送了终,又守孝一年,就离开了那个地方,这些年一直走南闯北,四海为家,直至最近偶然想起了曾经,想起了他家在京城,便匆匆赶了回来。

  十年,足够物是人非了。

  他的母亲走了,他要娶的人,他心心念的人等他到十九岁,快要二十之时,年龄实在是大了,也只能另嫁他人。

  甚至因为已经到了这个年龄,明明她貌美异常,却得给别人做填房。

  因为其他要娶她的人当时还不如彭家。

  卢桁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他很想见见她,非常想见见她。可罗家管事在他问了一声她后,倒是对他说他也不知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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