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仔仔细细地回答他的问题,给他描述外面的世界。
每当这时候,他都听得很认真。
“你想出去吗?”
刘木摇摇头:“要陪奶奶。”
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能让他放下自己唯一的亲人。
顾夏表示理解。
“顾医生,我来了。”是刘佳佳,那个唯一会说标准普通话的女孩。
其实说标准普通话也不准确,她的普通话就是比村里其他人更好一些罢了。
据顾夏了解,她的普通话是跟一位支教老师学的。
村里曾经有个小学,外头来了几个支教老师,刘佳佳和其他小孩就在那里上过学。
支教老师是从北方来的,普通话很好,教得也很认真,刘佳佳的语言天赋也很好,于是就这样学了这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后来,支教老师走了,年轻人都出去外面找活干,孩子们也一个个跟着父母离开。
现在整个村没几个小孩,小学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刘佳佳比较特殊,她只有爷爷奶奶,没有父母,现在是和爷爷奶奶还有叔叔伯伯住在一起的。
她现在要和其他孩子走山路,翻越一座山,到另一个地方的小学去上课。
那里的老师都是当地人,普通话也不标准,再好的语言天赋,失去了环境,也会渐渐泯为众人。
顾夏觉得很可惜,这样一个聪明的孩子,要是在城里,肯定能得到很好的培养。
因此对刘佳佳很好,常常和她对话,希望能唤醒她的语言天分。
刘佳佳也很喜欢顾医生,他比那个支教老师还要有文化的样子。
他的普通话也很好,刘佳佳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标准的普通话了。
他还很温柔,常常和她聊很多东西。
在刘佳佳小小的世界里,顾夏就是那个从天上下来的神仙。
但是她知道,顾夏就像那个支教老师,他们都是要走的,不会留在这个地方。
小小的小女孩,也有了忧郁的情绪。
小女孩细细的手臂托着腮:“顾医生,你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顾夏笑着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阿木哥的脚快好了,阿林哥奶奶吃了你的药现在也好起来了,大家都健康了,医生就要走啦。”
她说着,越说声音越低落。
顾夏摸摸她小脑袋:“你真聪明,大家都好起来了,医生就要去其他地方帮助别人了。”
小孩子都是很善良的,听到这话就问:“别的地方也像我们一样,没有医生吗?”
顾夏说是:“所以我要去给他们看病啊,要是有人像你阿木哥那样,不就需要医生了吗?”
她点点头:“嗯,是这样的……”
刘佳佳明白,还有很多像他们一样的人需要顾医生,她不可能让他留下来了。
顾夏又一次感叹小女孩的聪慧,这样的孩子,不该埋没在这里。
要是可以的话,他是很想带她离开的,但是没有办法,他没办法对另一个人的人生做出保证。
而且他下一步要去的是西南,那边战事刚停歇,不安全。
因此他只是默默地遗憾了一下,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小女孩做好了他要走的心理准备,但他走的那天,依然哭得稀里哗啦。
顾夏托北城的姐姐买了很多东西,送给了小山村的人们。
给刘佳佳的礼物更特别,是一个录音机,还配了很多录音带。
里面录的是主持人讲的许多小故事,常听可以锻炼普通话。
还有几盒少儿英语磁带,配了书和词典。
顾夏鼓励她在语言方面多下功夫,将来考大学,当外交官。
礼物是很大一箱子,小孩抱不住,她站在大大的箱子旁边,显得那样幼小、可怜。
顾夏蹲下身抱了抱她:“佳佳小朋友,不要难过,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刘佳佳趴在他肩头哭了一会,又擦干眼泪:“顾医生再见,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一定把这些都学会了。”
顾夏朝她笑笑:“嗯,我相信你。”
顾夏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大山,留下身后一群淳朴的人。
出了大山,顾夏又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
安安在电话里说想舅舅,让顾夏十分开心,又想起小山村里那个小小的女孩,他对安安说:
“舅舅认识了一个小朋友,只比你大两岁,她特别聪明,和你一样可爱。”
安安对小姐姐很有兴趣:“舅舅带小姐姐来和我玩吧。”
顾夏告诉她,小姐姐要上学,以后才有机会见面了。
他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但他希望刘佳佳能努力过好每一天。
火车站,顾夏买到了一张开往西南地区的票,而且是卧铺。
上了火车,他就坐在床上写手札。
这三个多月在山里,他找到了许多没有接触过的草药,把它们记录下来。
顾夏思考了许多,感悟到了更多的东西,这是在医院里工作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这让他越发迷恋不同的风景。
“火车到站,云省火车站,请要下车的旅客注意。”
顾夏背着背包,随着人群下了火车。
扑面而来的是湿润、温暖的气息,他一下子感觉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第259章 顾夏番外2:幻肢痛
到了云省省城,顾夏先去找地方吃了一碗米线。
接着又在大街小巷逛了逛。
这里到处是春意盎然,到处都是鲜花和水果,物产丰盛。
这里人声鼎沸,许许多多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顾夏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他要去的是边城,那里刚刚结束了和邻国的战争。
他想,要去到那里,才有他的用武之地。
要去边城需要坐大巴车,顾夏买了车票,坐上了车。
一路颠簸,邻座的人晕车了。
顾夏拿出自己做的晕车丸给他。
“谢谢。”那人说完,就吃了药,喝口水,过了一会就渐渐好起来了。
顾夏见他好了,这才放下心。
那人没多久就神清气爽的,问他:“你这药丸上哪买的,效果也太好了,我平时吃的拿着都没用。”
顾夏回答他:“这是我自己做的。”
那人眼睛一亮,看了他一眼:“你是医生?”
“嗯。”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顾夏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听你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那你呢?”
一口的北方口音,顾夏很熟悉。
那人笑了笑,很大方地说:“我是军区的,这里还有我们的伤员呢,我在这里陪他们。”
顾夏这才注意到,这人上身是一件普通短袖,但下身是一条军装裤。
由于家里好几个当兵的,顾夏对军人有种天然的好感,这下就放松了一些,告诉对方自己是游医,正在到处游历。
“哟,那不正好?我们那就缺医生呢,你来我们军区帮忙吧。”
“哦忘了,我叫于军,你呢?”
“顾夏。”两人握手,就算认识了。
下了车,顾夏就和于军一起进了军区医院。
他拿出自己的行医执照和之前在医院的工作证明。
军区医院一看他是北城来的,都很高兴。
“高材生啊,顾医生,感谢您来帮助我们。”
院长高兴的很,这边伤员太多,医生是稀缺资源。
更不用说各种北城大医院来的高材生了。
“医生,快去看看八号床吧,他状况不太好。”
院长严肃地走过去,顾夏也跟着。
八号床病人是战场上下来的伤员,已经被截肢了一条腿。
他身上还有很多伤口,在挣扎中开始渗血。
“李涛同志,你怎么了?”
那病人咬着牙说:“我右腿好痛,受不了了!”
他的右腿已经截肢了……
“幻肢痛!”
又称肢幻觉痛,指患者感到被切断的肢体仍在,且在该处发生疼痛。各种药物治疗往往无效。对幻肢痛的发生原理,尚无统一意见,西医亦乏有效疗法。(注1)
“院长,给他打镇定剂吧。”另一个医生说。
“已经打过好几次,不能再打了。”镇定剂打多了会有中毒的危险。
顾夏眯了眯眼睛,拨开前面的人走到病人面前问他:“李涛同志,你是右腿疼痛吗?”
李涛咬着牙说:“是的,医生,快救救我,我右腿太痛了。”
多大的疼痛,才能让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满床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