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见葛福在原地没动弹,她回头皱眉:“你也跟上。”
“送个饭,去这么多人做什么?”葛福话还是很多。
楚音沉默两秒,葛福赶紧起身。
“爸,吃饭了。”葛锦盼端着饭碗,拿着筷子,递到了方里万面前。
方里万疼得龇牙咧嘴,看到葛锦盼端着碗送菜来,强忍着疼痛起身。
“吃饭吧。”葛锦盼说话做事都养成习惯看楚音一眼。
对楚音的恐惧已经让她在短短的时间内养成了习惯。
方里万接过碗,之前她们在客厅讲的话他也听到了。
老实说,心里不难过是假的。
葛锦盼也没关心过她一句,老婆也没关心过他。
甚至还埋怨他腰闪了,不能干活,害得他们母女那么累。
还说什么葛锦盼马上就要开学了,他天天在家躺着像什么话。
像他的工作,是干一天才有一天的钱,说什么在家躺着没钱,孩子开学到时候要受穷。
他才躺多久,也没两天,就抱怨了。
又埋怨他没本事,管不住女儿,又说都怪他有个女儿,才让她受这种苦。
一直说他窝囊废,还问他是不是装病的,要和方画合起伙来欺负他们母女两个。
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听得心都寒了。
这些年哪里待她不好,为了这个家累得要死不活的,那么辛苦,不就是希望她好过一些吗?
心里委屈,心里难过,又听到楚音在堂屋说的那些话,感觉有人懂他了,为他说话了,心里委屈更重了。
端着碗不肯吃。
楚音说道:“看来你不喜欢吃这些没肉的骨头架子。”
“不过这就是你的命,老老实实吃吧,不然你还指望吃好吃的部分?”
方里万看着楚音。
楚音又说:“平时她们给你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生病了,又不挣钱,还指望吃好的?”
方里万扒拉了下碗里,碗里除了一个鸡头就是一点鸡架子,没啥肉。
想到过去,好吃的都是紧着她们母女先吃,结果现在就是理所当然了,自己就不配吃好吃的。
“你少挑拨离间。”葛福反应过来,看着楚音。
楚音一记冷眼,葛福成功闭嘴。
葛锦盼想从方里万手里拿回碗:“我给你重新装一点吧。”
“不用。”方里万捏着碗,心里更委屈了。
楚音说道:“你看你生病了,无人问津,没有一句关心的话,你疼爱的继女过上过下,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你,要不是我提出来,他们连给你端碗饭的心都没有,你想吃口东西得靠自己拼命忍着痛起来,您可是代女受过。”
“更别说带你去医院,也没说去找点草药敷一敷,整天你老婆还各种埋怨你。”
“埋怨你这,埋怨你那,骂你窝囊废,害了她。”
“我看着是真过瘾,他们对你不好我也就放心了,我还真害怕你过好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老婆,有个温柔孝顺的继女。”
“还好这些你都没有。”
方里万:“……你别再说了。”
楚音:“为什么不说?”
“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知道吗?”
“不许再说了。”方里万听得心里是真难受。
只有遇到事了,才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自从方画生出反骨来,这个家就变了,以前还算过得去,葛福日子过得舒坦,对他也就没太大抱怨。
现在如此不顺,就是这样子。
第427章
看着方里万的表情非常的难受,楚音觉得甚是有趣。
如果自己没把这个事说出来,没捅破这层窗户纸,方里万还可以稀里糊涂自己骗骗自己。
也不会觉得这么委屈了。
可是现在被自己说了出来,把方里万心中的委屈放大,他也无法再忽视葛福和葛锦盼对他的态度。
方里万对这母女,是真的好。
而这母女,对方里万,是真的很忽视。
对他真的很一般。
“你爸成这样还不都怨你吗?要不是你,他的腰能闪了吗?”葛福小声嘀咕。
楚音哈哈一笑:“为什么腰闪了?”
“不是为了打我吗?那不是活该吗?你们自己出去说理,说得通吗?”
“那都是因为你不听话,你害的。”葛福看着楚音:“他到底是你爸,过段时间你出去打工了,结了工资,就赶紧打回来,到时候我带你爸去看看。”
楚音哈哈一笑:“你这算盘打得震天响。”
“还指望我打钱?”
“那不然怎么办,你就让你爸腰这么疼下去吗?”葛福说话时默默离楚音远了一点。
还真怕楚音突然发作。
楚音看着方里万:“我不信这个家就没积蓄了。”
“要知道有些毛病拖不得,等着我出去打工挣钱回来看病,可能你这腰已经没得治了。”
“你还是关心我的,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看不下去我这样躺在家里。”方里万看着楚音说道。
苍老的面庞浮现着一丝感动。
楚音不知道方里万怎么突然就被感动了。
很好笑。
还是关心他的?刀子嘴豆腐心?
要真关心他,早就提醒让他去看了。
又何必等着他真的落下了病根,以后时不时腰都要疼,也干不了太重的体力活之后才说。
真无语,她可是一本正经的在挑拨离间!
“小画,你在外面好好工作,以后挣了钱,给我打点回来,我手头宽裕了才有钱看病,你也看到了,她们不咋关心我。”随后方里万又补了一句。
葛福鄙夷地看着方里万:“我说你这个人变得真快,我就说你们父女合起伙整我们母女来着。”
“这下也不掩饰了,直接摊牌了是吧?”
“你开始巴结她了,你就想依靠你女儿了,觉得我们靠不住。”
方里万看葛福的眼神略有一丝无奈。
现在这孩子除了哄着还能怎么办,哄着她以后拿钱回来,看自己这么可怜,她总会动容的吧。
方里万的心思各参一半。
惶恐葛福和葛锦盼以后指望不上,自己无依无靠,想着哄着楚音拿钱回来,想把自己虐待已久的亲女儿照样变成大孝子。
又觉得也许女儿还是得亲生的才好,亲生的才会真的关心他,他又想通过这些话缓和一下父女关系。
楚音看穿了方里万的心思,踢了方里万床腿一脚,冷笑:“诡计多端。”
大概是这个腿很不结实,摇摇晃晃,越是摇晃,楚音就越是想要踢。
而且踢了不止一次。
“别指望我,你都不给我钱读书,你还指望我给你钱看病。”楚音很明确的拒绝。
方里万:“那是真的没钱,有钱我能不让你去读书吗?”
“我有钱我能躺在家里受这个罪吗?”
楚音指着葛锦盼:“那凭什么她可以去?”
“我考上的学校比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凭什么她可以去我不能去。”
方里万辩解:“钱就只够一个人读。”
“多的一分都没有,但凡有多的钱,我能不去看病吗?”方里万咬定这样说。
楚音冷笑连连:“是,既然你供养她,那就指望她呗。”
“葛锦盼,我问你,你愿意从你开学之后的生活费里抽出一千块钱让他去看病吗?”
楚音发出了令葛锦盼窒息的问题。
“用得着一千吗?”葛锦盼问道。
楚音笑:“像他这样的情况,在大医院也许两千都不够呢,现在就属去医院最贵。”
“你得知道,像他这样吃苦耐劳的人,也很能抗痛,他都扛不住了,可想而知他有多痛,情况有多严重。”
方里万哀叹一声。
老实说,不管怎么说,还是亲女儿理解他。
不像那口子,竟然还说他是装的。
也许是老婆的气话,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心寒。
被楚音这么一分析,葛福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突然也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她倒不是忧心老公的身体,而是忧心钱。
家里的存款本来就不多,要是被花了,她女儿到了大学里,生活费就得缩减不少,到时候日子多拮据,孩子多没面子。
“你少挑拨离间了。”葛福并不想让葛锦盼做什么选择。
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肯定是不愿意在大学里受苦的,但这种话,也没必要说出来。
楚音双臂环绕,看着葛锦盼:“不愿意花钱是吧?”
“不想在大学里面受苦是吧?”
“苦了别人不能苦自己对吧?”
葛锦盼被楚音三连问问的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待。
“行了,这个饭我不吃了,你们都离远点,让我清静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