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我!”
薛弗玉感觉到攥着自己腕骨的手力道又加深了,疼痛让她眉头皱起。
男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那双墨色的瞳孔不再掩饰对她的占有,捏着她下巴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男人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似温柔地对着她道:“只要玉姐姐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时候的他才明白,他没有资格评判先帝,他曾觉得先帝就是个疯子,为了把母妃强留在身边,什么手段都用过。
现在想来,他身上流着先帝的血。
他如今,与先帝也没什么区别。
薛弗玉听到他的话怔愣住了,她想要摇头,可捏着她下巴的手让她动不了一点。
“阿敛,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半晌,她语气软了下来,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可说出的话仍旧不妥协。
男人却道:“玉姐姐,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
薛弗玉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不能继续和他争执,过了一会,只听见她软声回答:“好,我答应你。”
而后她听见男人贴着她的耳畔笑了一声:“玉姐姐不用想着骗我,不过就算是你真的骗了我,也没关系。”
最后的几个字倏地变冷。
就算是她真的骗了他,他也有的是办法将人绑在身边。
这座皇宫,不就是最适合的牢笼么?
薛弗玉心中骤然一紧,强迫着自己冷静,她白着一张脸,似乎真的被他吓到了,只能用昭昭转移他的注意,她颤声道:“陛下,昭昭夜里还要起来喝药,臣妾累了,昭昭喝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她实在是不想和谢敛身处一处,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她眼下除了疲惫之外,竟然还有觉得有点头眩。
许是因为她不再和方才一般与他作对,再者提到了女儿,谢敛慢慢冷静下来,最终放开了她,冷声唤来宫人伺候她歇息。
亲自看着她歇下才肯走。
他离开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已经躺在榻上的女子,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出了偏殿。
第50章
昭昭的身子好了没几天之后,没想到薛弗玉却病倒了。
除了着凉之外,她生病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被那晚的谢敛给吓到了,惊惧和愁绪缠身,让她很快就病倒。
凤鸾宫的寝殿里,女子正半躺在挂了纱帐的床榻上,她的脸色苍白,一副恹恹的神色。
“娘娘,药熬好了,快些喝了吧。”
素月端了药来,想要亲自喂她,谁知道却被她给轻轻推开了,只听见她蹙眉轻声说了句苦。
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副模样来。
从前喝张太医开的调理身子的药都不见她皱眉一下,如今生病倒是变了,素月有些无奈:“娘娘不喝药怎么行,公主今天还说等娘娘好了,让娘娘带着她去放纸鸢呢!”
因着她身上不好,这一天都是在凤鸾宫里,并未前去棠梨宫看昭昭,今日奶嬷嬷带着昭昭来看她的时候,她也没什么精力陪小姑娘玩。
碧云和素月见状,于是哄着人回了棠梨宫。
素月提到昭昭,薛弗玉即便是心里对喝药抵触,她最终还是让素月把药端来喝了,喝完后只觉得一阵反胃。
“娘娘忍着些吧,若是把喝进去的药吐了,届时又要重新喝,平白折腾人。”
素月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一边劝慰她。
薛弗玉只得忍着那股恶心,缓了好一会儿才缓好,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想着那晚与谢敛争执的事情。
那是她第二次与他正面争执,她知道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晚的谢敛让现在的她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怕,就好像她跟在他的身边十年,却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他看向她时带着的偏执与占有欲尽显,让她觉得窒息。
她不知道眼下她要怎么办才好,她不想坐以待毙,若是被他发现她这些日子与他...事后还吃了避子药,他会怎么对待她?
可她的心里真的不甘心,谢敛明明还想着薛明宜,为何不愿意放她走?
她原以为能强迫自己接受现状的,可是那天她在宫外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同时又撞见了他们二人在一处,那种好不容易生出的开心很快就被浇灭。
心里突然有两个声音在拉扯着,一道声音告诉她,她陪谢敛吃了四年的苦,如今拥有的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其他人休想觊觎。
可另一道声音却又在告诉她,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若真的是她想要的,为何她的心里始终没有真正的开心?
脑中的两道声音吵得她头疼,她只得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最终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过去。
谢敛来的时候,寝殿内安静地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这些天他一直忙到很晚,西北绒狄与突厥蠢蠢欲动,边关捷报传来,以突厥为守的异族频频试探西北边境,他每天处理完政务回来已是深夜。
而她睡得沉,他又起得早,所以她并不知晓他每晚都有来过。
偶尔的几天好不容易与她温存,可她待他却冷淡了许多,连温柔都是浮于表面,让他连连生出挫败感。
今日得知她病了,他暂时丢下手上的政事匆匆赶回来,瞧见她苍白的脸,心脏顿时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他突然后悔那天晚上与她说了那样的话。
是他吓到了她。
他本可以好好地与她说话的。
只是一想到她或许真的生出了离开他的念头,他就控制不了心底深处那个拥有阴暗面的自己,恨不得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好让她哪里也去不了,日日只能对着他一个人。
他不敢想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所以只能对她说出那些话,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
他从宫人的手中接过帕子,耐心地替她擦拭额头上因为发汗而沁出的汗珠。
“抱歉,是我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男人对着她轻声道。
只要她好好呆在他的身边,他会好好待她,就像这六年来一样。
榻上的女子因为生病眉心轻蹙,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接着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阿娘,阿爹......”
昏睡中的女子发出轻声呢喃,谢敛靠近她,终于听清楚了她唤的是她的爹娘。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突然想起十年前,他挑开喜帕,发现自己要娶的人不是薛明宜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只想着自己被薛家人和眼前的女子给骗了,被愤怒的情绪给笼罩,却没有注意到她那双哭过没多久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惨的人,没有考虑过接连失去双亲,又被薛家人强迫嫁给他的女子,那时她的心里是有多伤心绝望。
此时他的心就像是被泡在了苦水中,苦涩蔓延到口中,他怔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心脏深处传来阵阵的钝痛。
若是那个时候他有好好去听她解释,好好待她,那在她的心里,他早就替代了宋璋的位置?
薛弗玉的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眼泪,他的指尖轻触到她眼角的泪珠,却又像是被她的眼泪给烫到了,猛地缩了回去。
片刻,他又重新伸手去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泪。
“玉姐姐别哭,你还有我和昭昭,别哭了......”
她哭得他心脏都跟着疼了起来......
他细细回想,才发现她嫁给他的这十年,除了生昭昭的时候因为疼得不行而哭了,也是唯一一次让他见到了听到了她哭,其他时候,她仿佛像是不会遇到什么伤心事一般,几乎不见眼泪。
少年时期的他总以为她是个坚韧
的女子,就算是嫁给他这种不受宠的皇子,却也经常能苦中作乐。
对于他也总是极有耐心,从没嫌弃过他的出身,愿意好好对他。
明明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
那时的他不愿意承认,这样温柔又坚强的女子,其实早已在他少年时期就不知不觉住进了他的心里。
这些年以来,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只是在他想要在登基前与她表明心迹的时候,却碰到薛岐与他说了那样一番话,逼着他立誓要在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她为皇后。
那时候他以为这件事是她授意让薛岐逼他的,一瞬间就让他的心冷了下去,所以在他的心里,始终对她存着一丝防备。
如今想来,多半是薛岐自作主张的。
甚至现在他希望是她的意思,至少说明她是出于自己想要做这个皇后的,而不是因为嫁给了他,只能是他的皇后。
“玉姐姐,你其实是不想离开的,你只是误会我与成王妃之间不清不楚,那晚才会故意说那些话的,是不是?”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留恋地用脸蹭了蹭她的脸,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贵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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