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宜被一个宫女训斥,一时觉得脸上面子过不去,可一想到对方只是个宫女,她没资格这般与自己说话,于是摆出王妃的架势回道:“我如何教导郡主是我的事,再者陛下性子宽和,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再者你一个小小宫女是什么身份,也敢这般与我说话,你的规矩又学到哪里去了?”
说着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句,不仅暗指薛弗玉心胸狭隘,还贬低了她的宫女,她仰起头,眸中暗暗带了得意。
“就是,皇帝叔叔喜欢我,才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而罚我!”有了薛明宜的回护,谢令姝也有了底气,稍稍探出半个头,狐假虎威瞪了碧云一眼。
“碧云虽然是我身边的大宫女,可她的身上却有官衔在,并不是你口中的普通宫女,她的话便是本宫的话,成王妃教女不严,今日便带女儿回府学习规矩,等你们何时学会了规矩再出门,免在外得丢了皇家的脸!”
薛弗玉本不欲与她们相争,谁知道薛明宜这般不识好歹,她索性不再对她和善,忍着小腹上传来的阵阵钝痛,下了命令。
平日里见惯了她温柔性子的宫人,皆是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情,她们还以为以娘娘的性子,这一回便轻轻放过了,不想娘娘真的动气了。
薛明宜同样也一脸的惊愕,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明白薛弗玉最后一句话是何意思,分明就是想要变相禁足她们母女!不让她和陛下见面!
她不可思议道:“二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陛下他要是知道......”
薛弗玉听着她们母女提起谢敛就烦,她扫了薛明宜一眼,打断她:“本宫是皇后,照着规矩礼法,成王妃见了本宫该称皇后娘娘行跪拜礼,看来成王妃在西北呆久了,规矩也忘光了,这里没有你的二姐姐,来人,送成王妃和郡主出宫学习规矩,再让刘嬷嬷去成王府上亲自指导,以免成王妃和郡主有不明白的地方。”
薛明宜还想要说什么,被那双冷淡的眸子轻轻瞥了一眼,最后只能闭上嘴。
她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自己只是丧夫的王妃,有什么资格与她叫板?
最终只能不甘地被人请了出去。
“张太医到了,快送娘娘会寝殿!”
素月见去传张太医的宫人回来,便知道张太医也来了,她指挥着众人送脸色仍旧没有好转的薛弗玉回了寝殿。
张太医先是被急匆匆找来的宫人吓了一跳,听那宫人大概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一颗心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幸好,幸好只是被小孩子撞了一下,而不是其他的......
只是见到半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的薛弗玉时,他还有有些心惊肉跳,怕被发现端倪,只得赶紧上前给她把脉。
“娘娘身上除了小腹钝痛外,可还有别的不适的地方?”
薛弗玉摇头:“并无其他不适。”
这种感觉就像是平日里被人撞了一样,只是被撞疼了,再无其他。
张太医不满意她的回答,他思考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道:“娘娘被郡主撞到,眼下动了胎气,需要静养几日,待臣开了方子给娘娘服下,不出两日便能稳固胎儿。”
薛弗玉听了他的话,神色缓和了些,她点头:“有劳张太医。”
才送走张太医,她就听见有人在外头往里传话说皇帝来了。
薛弗玉放在小腹上指尖动了动,再抬眸时就见谢敛匆匆往她这边来,脸上的隐隐含着不虞。
至于那不虞是因为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第20章
谢敛走到薛弗玉的榻前,眉头皱起,他没想到几日不见薛弗玉,她就敢给成王妃母女禁足。
若是让御史台的那群人知道了,非得弹劾她,那群人连他这皇帝都敢弹劾,更别说是她这个无势的皇后。
况且不能薛明宜待在府中不得出,他还有要用到她的地方。
且成王生前在西北做了不少实事,又英年早逝,留下成王妃和孩子让不少人同情,这个节骨眼上皇后禁足成王妃,众人只会觉得皇后在为难一个没有依靠的孀妇。
必定会引起朝臣不
满。
“听说今日成王妃得罪了皇后,皇后下令禁足了成王妃和郡主?”
谢敛一开口就是质问,让本就不适的薛弗玉生出荒谬的感觉来。
她仰起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唇角微微往下压,语气无力:“陛下不问问成王妃做了何事,臣妾才会将她禁足吗?”
谢敛一愣,这时候才发现她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
跟着李德全的小太监只是急匆匆地前来与他说皇后娘娘要禁足成王妃,其他的并未多说,可眼下再看床上女子,分明就是与薛明宜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倒是忘了,她性子一向温婉,如何会好端端地突然将人禁足?
“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适?”谢敛脸色缓和了些,下意识坐在离她更近的床沿。
薛弗玉还以为他不会管自己的身子了,她扯了扯唇角,才缓缓道:“郡主没有规矩,在臣妾的宫里乱跑,撞到了臣妾的小腹,张太医说臣妾动了胎气,要休养好几天。”
谢敛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的视线落在薛弗玉被锦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小腹上,目光微闪,似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收了回去。
“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问出口的话里,暗含紧张。
这时候知道紧张了?薛弗玉扫了坐在身前的男人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变得这般快,只轻声道:“除了钝痛之外,再无别的不适,张太医说了,没什么大碍。”
得了她的回答,谢敛才略略放心。
而后他又深深看着她,耐心解释道:“成王妃丧夫回京,本就颇受朝廷注目,若皇后还要禁足她们母女,恐会被御史台的人盯上,让成王妃和郡主学规矩可以,但禁足的事便罢了。”
更何况成王妃不出来走动,那些人自然会怀疑。
薛弗玉早猜到他会为薛明宜母女求情,可当这些话真正从他的口中说出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本以为可以借此事敲打薛明宜,没想到谢敛竟是把人护着,根本不给她机会。
默了一瞬,她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妥协:“陛下怜惜她们母女,臣妾也不好做得太绝,臣妾都听陛下的。”
谢敛不敢去看她失落的神色,把手放在她略显冰凉的手背上,然后将她的手放在掌心,“这几日你且安心养胎,等十五那日晚上朕带你出宫赏灯。”
好一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薛弗玉在心底无奈笑了笑,最终唇边扯出一抹惯用的浅笑:“臣妾会好好养胎,陛下不用担心。”
至于他所说的带她出门赏灯,有了上次昭昭生辰的事,她不认为这个男人真到了上元那天,还能记得今日说出的话。
她的话刚说完,就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又紧了些。
“得妻如此,是朕之幸。”谢敛感叹道。
薛弗玉像是感受不到他掌心的温暖,她不经意地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在他愕然的一瞬间躺下,而后疲惫出声:“臣妾身子不适,想要休息,还请陛下见谅。”
明明她的语气仍旧温柔轻缓,可谢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掌心还残留着她手上带来的余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失去,他猛地将手掌握成拳头,再次看床上的女子时,发现她已经阖上了双眸。
今日一事倒是让他明白,薛明宜本性不改,薛家人与她都说,她们姐妹关系亲厚,怕也是假的,他后悔那日与她说让薛明宜进宫陪她解闷的话了。
幸而她今日无事,若是出事......
漆黑的眸子骤然加深,他盯着那张过分貌美却又苍白的脸,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薛弗玉知道他还没走,她闭着眼睛选择眼不见为净,却又因为自己方才突然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而担心,担心他察觉到了她的不耐。
这男人小气得很,要是知道她的心思,还不得生气?
可他一直不走,倒是让她有些不自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快些离开,也好还她一个自在清静的环境。
谢敛瞧见她微微转动的眼珠子,便知道她一时也睡不着,但她都发话了,明显不想他打扰她,难不成他还要赖在床边?
念在她身子不适,他便不打算跟她计较,道:“好好休息,今晚朕再来看你。”
说着便起身。
直到他完全地走出去后,薛弗玉才重新睁开了眼。
“走了吗?”见碧云从外面进来,她问。
碧云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她恭敬地回答:“陛下走了,不过临走前吩咐奴婢们这几天要用心照顾娘娘,若是出了任何的差池,定不会饶过奴婢们。”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真正的罪魁祸首他轻轻放过,什么惩罚也没有。
薛弗玉沉默,她闭上眼睛,只觉得眼角一片酸涩,“碧云,我是不是不该那般与成王妃生气,毕竟陛下看重她,我若是让她吃了苦头,陛下兴许还会怪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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