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怔了一下，他们上次联系还是半年前，沈母埋怨腰疼，顺便问候了两句。
沈以疏接起来，顺手开了免提。
“小疏啊，过年好。”沈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
“过年好。”她低着头，继续包馄饨，肉馅塞得太多，面皮破了。她撇了下嘴，把那团不成形的东西放到一边。
“你那边好像很热闹？”
“嗯，几个朋友一起过年。”她没提名字，也懒得提。
原以为照例寒暄几句就可以挂断——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天气冷了多穿点，一套标准流程走完，各自回到各自的沉默里。这么多年了，她对母爱和父爱早就不抱期待。
可沈母没有按套路出牌。
“你最近倒是很出风头。”沈母的语气悠悠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好事将近了？”
沈以疏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站在水槽边洗水果的唐誉之，然后关了扬声器，转身走到阳台。
“你想说什么？”她淡淡问道。
“没什么。”沈母轻声道，“你过得好就行了。我也就不操什么心了。”
那声“不操心了”没由来地刺耳，沈以疏忍不住讥笑了一声，“您什么时候操过心？”
身后的吵闹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她没注意到，只是冷冷地补了一句，“让别人接近我也算？”
电话那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沈母才开口，“上次就想问你，你怎么知道一礼那个孩子……是我让他去的？”
“猜的，我直觉一向很准。”
“是吗？”
“是啊。不过几年前，我收到过一条短信，是一个女人发来的，问我是不是江午方。她骂了我很多，说我是小三。我当时不知道江午方是谁。后来你和我爸吵架，我听到了那个姓。再后来嘛……真是直觉，毕竟我周围就没两个姓江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下子粗重起来。
哪怕沈以疏语气淡然，沈母的声音却一下子尖锐了，“沈以疏，你现在能耐了是吧？学会翻旧账了？你以为你自己……”
手机忽然被人从旁边抽走了。
沈以疏抬起头。
唐誉之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手还是湿的，握着她那只沾了面粉的手机，不紧不慢地再次点开了扬声器。
“阿姨好。我是唐誉之。”
电话那头的骂声戛然而止。
沈以疏愣愣地看着他。
男人的语气很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可眼神很冷，“小疏这边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没有给那头反应的时间，关了扬声器，冲沈以疏示意了一下，拿着她的手机进了屋子。
阳台风很大，吹得人脸颊发冷。沈以疏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扬起笑容，推门进去。
唐誉之刚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顺手从果盘里拿起一块刚切好的苹果，塞进她嘴里。
“愣什么？”他温声说，“下馄饨了。”
馄饨下锅，白雾蒸腾，客厅里闹成一团。谢捷言举着漏勺跟张顺抢馄饨，刘欣芯在骂谢捷言不要脸，蒋晓晓笑着往旁边躲。电视机里的春晚倒计时还没开始，窗外的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
沈以疏端着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热闹，心头涌上温水一样的暖意。
唐誉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馄饨，挑出那只破了皮的，炫耀似地说，“这只可真好吃。”
沈以疏当然认得出这是她包的那只，中肯地评价了一句，“皮破了，太丑了。”
“破了也好吃。”他理所当然地笃定。
她“唔”了一声，忍不住问道，“你刚刚跟我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我们有空会去看望她。”唐誉之看着她状似若无其事的神色，补述道，“毕竟没有她，让你主动靠近我，恐怕还得费一番周折。”
沈以疏失笑摇头，“那她还算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
唐誉之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她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眼底温柔涌动，“我只希望你快乐，以以。”
客厅里，谢捷言终于抢到了最后一只馄饨，举着筷子得意洋洋，被刘欣芯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春晚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和鞭炮声同时炸开，电视机里的钟声敲响了，所有人都在拥抱，祝福，笑着说新年好。
“新年快乐，誉誉。”沈以疏转过身，笑着对唐誉之说。
“新年快乐，以以。”男人弯了嘴角，伸出双臂，轻轻地把她拥入了怀里。
客厅里的喧闹声，电视机里的音乐声，世界上的所有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刹退远了，只有他的心跳是清晰的，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她的眼眶忽然又有点热。
也许她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是他，从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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