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努力后仰,直到避无可避,不得不忍住利刃紧贴皮肉的冰凉。
陈励攥紧了拳,深呼吸怒目紧盯着他手上动作,咬着牙说:“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不够!”谭飞突然疯了般怒吼。
陈励下意识想冲上去,结果看到沈冬青紧紧闭上的眼睛时,又瞬间恢复了清醒理智。
拖住他。陈励忍着心疼和想要杀人的冲动想,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坚持到他逐渐失去警惕,坚持到自己找机会冲过去,坚持到有人来救他们……
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陈励再次举手投降:“你还想要什么,你说,我全都答应你。”
谭飞笑着,拿刀在沈冬青脸上打转:“就为了她,什么都给我?”
“对。”陈励说,“绝不反悔。”
“你喜欢她什么?这张漂亮的脸蛋吗?”
冰冷可怖的刀光随着谭飞拍打沈冬青脸颊的动作晃得人难受得闭眼。
“还是个情种。”谭飞扯着狰狞的笑,“那不如我现在就把她这张脸毁掉算了。”
“或者……”脸上的刺痛感终于短暂消失了,谭飞拿开刀,站在旁边朝陈励晃了晃说:“你替她废了自己另外一只手,说不定我开心了,还真能放你们两个一起离开。”
沈冬青摇头。
陈励在跟她眼神对视上那一刻,心里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谭飞。”陈励声音已经沉到像是夏日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现在收手,你还有机会拿钱走人。”
“威胁我?”谭飞指了旁边堆放的一圈铁桶说,“这里面我都灌满油了,信不信现在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拉你们一起陪葬!”
那你就先自己去死吧!
沈冬青挣开绳子趁他一个不注意直接拼尽全力从后朝他扑去。
谭飞还没反应过来,陈励也早已跟着冲过来按住他的手把刀抢来,用力扔到了最远处。
三个人用力扭打在一起。
确切来说,是沈冬青跟陈励配合着将谭飞死死按在了地上。
谭飞不甘心地嘶吼。
陈励跟沈冬青默契对视一眼,就像刚刚那眼一样,即便对方什么都没说,但还是一个眼神就够了。
两个人一起凑到谭飞耳边,分别在左右笑了一声,齐声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坏蛋死于话多。”
杀人诛心。
沈冬青拿了绳子过来给陈励。
尽管心里已经做好了沈冬青一定是拼了全力才换来的逃脱机会,但当他看到绳子上的血迹时,心里还是疼得要命。
“不疼。”沈冬青笑着提醒他说,“现在还不是可以抱在一起哭的时候。”
陈励也跟着笑了下。
是啊,事情还没结束。
这一次,换陈励将谭飞死死绑了起来。
“陈励,我不后悔。”谭飞挣扎着扭头冷笑着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赌上一切也要毁了你。”
“留着这些话去跟警察说吧。”
陈励微笑着,就好像哪怕再来一次,他也同样坚信没有人可以毁掉他和沈冬青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安稳人生一样。
陈励车上有定位,手机也一直跟张铭通着电话。
所以从他来赴约那刻起,他就没想着再一次放过谭飞的。
仓库外已经响起警车鸣笛声。
陈励笑着看了沈冬青一样,眼睛里满是抑不住的心疼。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沈冬青笑了笑。
陈励眼睛弯着,点点头说:“嗯,太丑了,所以下次不要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两人静静等着警车停在门外,再然后,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傍晚落日余晖格外温柔。
张铭哭喊着跑进来说:“怎么样啊!你们两个都还好吧!这次我没有来晚吧,我好害怕啊!陈励我好怕这次也要眼睁睁看你受了伤……”
说到动情处,张铭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些年,他每每想到陈励受了伤的手都会后悔,后悔当年他什么都没帮上他。
“行了。”陈励故作嫌弃翻了个白眼,“人还没死呢。”
“呸呸呸,不许说这些晦气话。”
张铭抹了抹眼泪直接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后来又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样,顺手把旁边的沈冬青也搂了过来。
陈励无奈地皱起眉头,但当他再次看向沈冬青的笑脸时,又觉得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仿佛还挺不错。
第79章
谭飞刚假释出来没多久就又犯了故意勒索伤人罪, 这次再进去的话量刑也会跟着加重,什么时候能再出来就是未知数了。
陈励跟沈冬青都受了伤。
但两个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有说去医院。
陈励去药房买了药,然后坐回车里准备帮她清理伤口。
伤口不算深, 但手上身上细细碎碎有很多。
陈励先是抓住她的手腕将两只胳膊轻轻拉到自己身前,然后低头边擦碘伏边轻轻吹干说:“疼吗?”
“疼。”沈冬青一点也不藏着。
人在知道自己的疼痛和委屈会被人真真切切看到并放在心上的时候, 是不会故作坚强装作无事发生的。
陈励手上动作更轻了些,然后换她另一只手到眼前继续仔细涂抹说:“那怎么办呢,沈医生。”
沈冬青笑笑摇头, 沈医生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车窗外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街景,车里是昏暗的灯光,和缓缓流动的音乐。
沈冬青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时刻,就好像他们是两个与世隔绝的,在瞒着全世界偷偷相爱的人。
“抬头。”
陈励处理好了她手上的伤口, 接着要帮她把脖子上的也擦完。
沈冬青听话地将头仰到一个刚好方便他处理的角度, 只是陈励一直看着她的伤口没动。
“怎么了?”
沈冬青刚一把头转回来,陈励就突然起身侧脸亲了上去。
脖间一点湿凉很快又变成温热。
沈冬青有点痒,但还是配合地同样把身子往前送了送。
“这样呢?”陈励松开她问。
“什么?”沈冬青此刻已经有些情迷没了思考。
陈励捧起她的脸,红着眼问:“这样还疼吗?”
“不疼了。”沈冬青摇着头,“一点都不疼了。”
陈励就是她最好的止疼药。
从来都是。
伤口全部处理干净,沈冬青再也忍不住了侧身转过去紧紧抱住他。
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沈冬青忽然想人们说的没错,只这几个字就已经是我们每个人一生中能遇到的最大幸运了。
“陈励。”沈冬青又想起了下午那些可怕的画面, 然后把他抱更紧了些问:“是不是如果我没来得及挣脱绳子,你就真的会按他说的那样伤害自己。”
陈励点头说:“是。”
沈冬青摇头说:“不要。
呼吸密密麻麻又急促得缠绕在脖间。
沈冬青紧紧贴着他的脸颊贪恋地蹭了又蹭。
“就像你曾经总想让我离开路城, 去过更好的人生一样。”沈冬青说,“我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我伤害自己,永远都不要那样做,知道吗。”
陈励安静回应着她的拥抱。
沈冬青说:“如果今天你为了救我发生什么意外, 我也不会好好活过剩下几十年的。”
“你会怎样。”陈励小声问。
沈冬青毫不犹豫说:“我会殉情。”
陈励一愣,接着又慢慢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忍住眼泪笑着说神经。
但他想,他是相信她说的这些话的。
因为如果今天是沈冬青出了意外,他也会像她说的一样。
沈冬青重新将他的脸别过来,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的,知道了吗。”
“嗯。”陈励点头。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长命百岁。”
“好。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沈冬青重新被他伸手搂在怀里。
“陈励,我爱你。”
这句话,她早就应该跟他说了。
“我爱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在爱你了。”
沈冬青一遍遍回忆着他们这么多年里的离别重逢,悲伤幸福,失落与复得,声音逐渐变得哽咽。
我爱你总是一脸凶巴巴帮我擦干眼泪说不许哭;
我爱你就算生气也还是会停下来回头等我一起走;
我爱你让我学会了如何反击的勇气;
我爱你会帮我在雨里撑起一把伞;
我爱你好多好多,
多到除了爱你,我没了任何办法再去爱上别人。
……
沈冬青哭着看自己在陈励眼中的倒影瞬间铺满着他漆黑深邃的瞳孔。
再然后,唇角变得滚烫湿润,呼吸也被另一个人肆意侵占掠夺。
陈励霸道的,不留一点余地地回应着她的满腔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