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励不容易。
所以现在他也不想让陈励知道了跟着憋屈难受。
“再等等吧。”张铭垂着头,失落地说:“我现在就想努力把店撑下去,撑到陈励好起来,撑到陈励回来。”
沈冬青第一次看见那样一个成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张铭变成眼前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都是心疼。
张铭说:“我会努力撑起这家店,等着陈励回来。”
“嗯。”沈冬青说,“我相信你。”
这一次,她到底还是决定帮张铭他们一起把昨晚的事瞒下来了。
因为,她也想帮陈励做点什么。
那晚油漆事件之后,店里短暂度过了几天平静时光。
张铭跟小路吃住都在店里,白天也会轮着出去发传单,只是效果甚微,店里还是没有生意。
晚上,张铭开始跑外卖了。
“店里日常开销都要花钱。”张铭说,“我多干一点就多一份收入,以后有花钱的地方,心里也踏实。”
沈冬青觉得他这样太辛苦了,而且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累。”张铭嘴角的伤刚结痂,笑起来有些疼。
“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沈冬青说:“总不能就靠你这点兼职,永远拆东墙补西墙吧。”
张铭不说话了。
这段时间,他真的变沉默了很多。
沉默到沈冬青还挺想念以前那个絮絮叨叨烦人烦得要死的碎嘴子张铭的。
“也许是我太笨了吧。”张铭扯了个牵强又难看的笑,“可我也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沈冬青说:“我们可以开新的业务,优化完善推新的套餐,我们还可以提供上门检修……”
沈冬青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些天,她也不停在想,谭飞他们即便势力再大,但路城到底还是跟自己一样努力生活着普通人更多啊。
只要业务过关,价格够优惠。
这些人还是会重新选择他们的。
沈冬青说:“我没有你们了解店里的情况,但既然要救它,我想一定不能只靠你和小路一腔热情往里填补亏损才行。”
“说的好。”
沈冬青错愕地跟张铭一起回头,陈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会儿正斜靠在墙上,歪头笑着看他们轻轻鼓掌。
两个人都拿不准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回过头来面面相觑,只默契地想着,完了,瞒不住了。
这是那晚之后,张铭跟陈励的第一次见面。
张铭很想陈励,但真见了面,又尴尬地不知道应该如何跟他开口。
拧巴。
沈冬青见状,心虚地微笑问:“你怎么来了?”
陈励反问:“我还没问你呢,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放学后跟同学一起补作业?”
沈冬青这几天确实放学后就会来店里帮忙,为了不让陈励疑心,她才撒了谎的。
沈冬青支支吾吾不敢看他:“你怎么发现的。”
“废话。”陈励说,“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又不是只认识你们几个。”
“哦。”沈冬青鼓鼓嘴,然后在他真的生气前先道歉:“对不起。”
陈励没理她,直直过去摘了张铭头上的头盔架在腋下,看着他脸上的伤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事,你想瞒我多久。”
“还是说,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再跟我联系了。”
“我没有!”
张铭一激动,声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张铭红了眼眶,见陈励也是在笑着的这才跟着笑了说:“谁他妈知道你还想不想见我呀。”
陈励笑着把头盔丢给他:“那确实不想,好不容易清静几天,之前每天听你唠叨,耳朵都快被你吵死了。”
“神经病,我就要吵你一辈子。”张铭手背胡乱抹干眼泪,嘴上给自己找补着说:“今天晚上风真大啊,吹眼睛里的全他妈是沙子。”
第35章
真好, 沈冬青看着他们重归于好,只觉着张铭说得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励回来了, 大家就像有了主心骨。
不止沈冬青这么觉着,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回家的路上, 沈冬青虽然很开心,但还是不敢跟陈励多说话。
沈冬青安静推着车子往前走,陈励就落她一个肩膀的距离, 晃着步子慢慢走在她左侧。
出学院街后要走一段下坡路,陈励突然伸手抓住沈冬青的衣领往后轻轻提了下。
极轻易的,沈冬青就本能耸起肩膀配合着乖乖后退。
沈冬青回头。
陈励看她委屈又无辜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下。
有时候,陈励真觉着沈冬青像是“没骨头”一样。
不是贬义,就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 很软, 轻轻一下就被他彻底拿捏了。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陈励挑着眉,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骨上,沈冬青看得没出神,她只觉得现在的陈励,好像比以前温柔多了。
“有。”沈冬青晃过神,还是有些心虚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放学没跟同学一起补课的。”
陈励松开她:“你觉得,就你那点说谎的本事, 能瞒我多久。”
“哦。”沈冬青抿了抿嘴,脸颊鼓鼓的, 眼睛也是弯弯的,像月牙,很可爱。
沈冬青重新整理好衣领,然后突然仰头一笑:“那, 我下次继续改进。”
“你还敢有下次。”陈励快走两步追上,然后顺势抓着座椅便轻快地跳了上去。
沈冬青跟着一晃,不过很快就平衡了过来,继续笑着踩下车轮一路飞驰下去,带着陈励一起。
“陈励,店里的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你刚才不是都已经说了吗。”
“那都是我瞎想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最终落地。”
“我觉得很好呀。”
“真的吗?”
沈冬青不敢相信地回头,陈励顺手就捧着她的脑袋给转过去回正了。
“诶,干嘛呢,看路,我这刚好了胳膊。”
“哦。”沈冬青笑笑,骑的更快了些说:“放心吧,给你摔不了。”
一路晚风轻扬。
天气越来越冷了。
沈冬青低头把下巴埋在校服衣领里,笑着想如果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那该多好哇。
这样,她就可以带着陈励一直走下去,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里去。
*
距离演讲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这两天,沈冬青早上都会再早半小时出发,到学校后再陪林枳子一起去操场上练练嗓子,过一遍稿,然后再把不满意的地方记下来逐字修改、调整。
林枳子,是个很要强的女生。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夸张了。”林枳子说。
清晨,早自习上课前的学校里没什么人。平时总是热热闹闹叽叽喳的地方,也是难得还有这样清静的时候。
练完稿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沈冬青跟林枳子坐在观众席上望着操场角落里那棵常年郁郁葱葱的大树,目光沉沉地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沈冬青才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只是努力做好了那些你想做好的事。”
跟有多么夸张和在乎没关系。
这一生,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非常想要得到和完成的事,只不过每个人的欲望都不一样。
所以,当一个人遇到了他想要的,那无论做到什么程度,其他人都不应该觉得他夸张。
林枳子笑了下。
她很少有现在这样轻松,想要跟人袒露心扉的时候。
林枳子说:“其实从小我就很羡慕那些可以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女生,但我知道我不是,我不够漂亮,也没那么优秀,所以我只能努力做好每一件自己能够到的可以做到的事。”
“我也想留下一些自己闪闪发光的时刻,然后被人看到。”林枳子第一次讲出这些话,心里似乎也跟着轻松了不少。林枳子微笑着转头看冬青:“我说的这些,你可能不懂,毕竟,你和我不一样。”
在她心里,沈冬青虽然做事低调,平时不怎么喜欢跟人来往,话也不多;但林枳子知道,只要沈冬青想,她就是那种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别人喜欢的人。
有些事情是天赋,没有道理可言。
沈冬青知道她的意思,也不想辩驳什么。
要说什么呢,说你不知道吧,我也曾因太过出挑和清高,所以被人诋毁丢泥巴;说你不知道我的过去、我的破碎和狼狈;说我远没有你们看上去的那样好。
沈冬青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此刻她说什么都像自谦的炫耀。
她只是默默握住了林枳子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然后认真说着:“枳子,你很好,特别特别好。”
这个世界上有一万枝花,那就有一万种盛开的姿态和美丽。
每一朵,都会等到只属于它的春天。
林枳子,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