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憋什么坏笑呢。”陈励好像总是能一下就把她看得很透。
沈冬青红着脸,更不敢看他了,只好避开话题丢给他说:“你的手没关系吗?”
“有关系。”陈励说,“不也得吃饭吗。”
沈冬青又被噎了一下。
是啊,这才是陈励嘛,天塌下来,也要努力生活,好好吃饭。
“其实你可以喊我的。”
沈冬青想说的是,其实你也可以不用一直这么独立、坚强。
陈励放下粥碗,伸手拿过鸡蛋,然后又趁沈冬青不注意,转手往她脑门上轻轻一磕碰。
沈冬青猝不及防,吃痛眨眼。
陈励笑的更肆无忌惮了。
“十个喇叭都喊不醒你,我能喊得醒?”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你知道自己睡着了什么模样?”
“那你知道吗?”
“我知道。”
……
沈冬青后知后觉,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脸看他。
今天早上那块毯子,是陈励帮她盖上的。
“陈励。”沈冬青喊他名字,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多时候,她真的只是,想喊一喊他的名字而已。
沈冬青说:“明天周一,反正我上学要早起的,以后早饭我来吧。”
“随你。”陈励无所谓。
这种无关原则的事情,他从不跟她过多争辩。
*
赵粤是今天到了店里才知道陈励受伤了的。
小路一个人在店里,不管赵粤问他什么,他都回答支支吾吾的。
“小路!”赵粤生气了。
小路本来就不擅长应付人,最后只能往货架后面又走了走,躲远远地说:“你打电话问张铭吧。”
张铭也招架不住赵粤,最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地吞吞吐吐说了实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铭皱着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心想,那当然是陈励不想让你知道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毕竟陈励跟赵粤他哪一个都惹不起。
“哎呀,”张铭说,“这不是没顾上嘛,而且陈励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不是断了胳膊少了腿,他什么时候愿意麻烦过别人。”
“我不管。”赵粤说,“你就是故意瞒着不告诉我。”
“好好好,姑奶奶。”张铭无奈投降,“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错了。”
赵粤挂了电话。
张铭也紧跟着换上衣服,拎上林姨熬好的鸡汤朝陈励家奔了去。
姑奶奶。
张铭在巷口停车的时候,赵粤也刚好赶到。
赵粤不理他。
张铭上去死乞白赖追着求她说:“姑奶奶,你可千万别跟陈励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赵粤噘着嘴,故意把头仰更高了些。
门是沈冬青开的。
赵粤明显愣了一下。
她倒是知道冬青是妹妹,只是不知道他们住一起。
“冬青?”赵粤话里有意外。
冬青只微微笑了一下做回应。
“进来吧。”冬青说。
颇有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赵粤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悦,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突然意识到,沈冬青和陈励,是比起她来更亲密的存在。
“陈励呢。”赵粤冷起了脸。
冬青只侧身往旁边站了站给她让出往家里走的路。
“你哥今天怎么样?”张铭跟在后面小声问。
沈冬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就先传出来声音:“她哥要被你们烦死了。”
张铭撇嘴朝沈冬青做了个鬼脸,沈冬青也已经见怪不怪了朝他笑笑说:“走吧。”
陈励曲着一条腿在沙发上躺着打游戏,赵粤已经坐在了他旁边。
距离很近。
沈冬青只看了眼便默默接过张铭的保温桶提着往厨房去了。
“要不要紧啊,去过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赵粤紧张地看着他。
陈励受伤的胳膊放在胸前,两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熟练地点击操作。
“陈励。”赵粤不好跟他直接生气,侧侧身子离他更近了些撒娇表示不满:“我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不要玩手机了。”
陈励随意把手机扣在了一边。
赵粤开心一笑。
陈励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移到她身后,一脸散漫地说着:“不玩手机干嘛,坐下来读书学习吗?”
刚从厨房出来的冬青就这样直愣愣对上了陈励的痞笑。
桌上还摆着她的作业,赵粤和张铭没来之前,她和陈励就是这样,一个埋头安静看书,一个随意地睡觉吃饭打游戏。
陈励这话说的是谁,其他两个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她不用想都知道。
沈冬青抿了抿嘴。
陈励甚至还在明目张胆地勾着唇角对她笑。
“你可以跟我说话聊天。”赵粤笑的一脸明媚,“这样就不无聊了。”
“我不无聊。”陈励又拿起了手机,转过脸继续无所谓地打着他的游戏。
赵粤生气地鼓着脸。
很可爱。
沈冬青忘了自己之前在哪里看过,美人生气和撒娇,都会令人心疼和不舍的。
赵粤当然漂亮又明媚,只不过,她喜欢上了一个总是习惯冷冰冰和凶巴巴对待这个世界的陈励。
有时候沈冬青也会忍不住想,陈励的温柔和耐心,藏在哪里,最后又会给了谁。
“冬青。”吃过饭,赵粤追到厨房问她:“你也住这里吗?”
“嗯。”沈冬青实话实说,“只是借住一年,明年高考完就会走。”
“这样啊。”赵粤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够死心想要确认:“你跟陈励是什么亲戚?”
“不是关系很近的亲戚。”沈冬青想着,又浅浅笑着说:“只是因为他人好,所以才愿意收留我住在这里。”
“那你家里人呢。”
“都在外地。”
“他们放心你和陈励只有两个人住在一起?”
赵粤讲话也不喜欢兜圈子:“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个年纪,男女两个人住在一起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
沈冬青还是微微笑着。
赵粤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家还有个空的房子买了没人住,离你们学校也挺近的,你可以搬过去住。”
“谢谢。”沈冬青只说,“不用了。”
“你不要跟我客气。”赵粤离她更近了些,歪头看她低着的脸说:“陈励的妹妹就是我赵粤的妹妹。”
“谁允许了?”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
陈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她们身后,斜靠在门框上带着点邪气看着两个人。
“干嘛。”赵粤先说,“人家冬青都还没说不愿意,你先不乐意了?”
“那你问她愿意吗?”陈励看着沈冬青。
沈冬青没回答,只是默默走了出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又想跑?”陈励单手抓住她胳膊,也不知道哪里就突然来了脾气:“你想搬走吗?”
沈冬青被他抓得有点疼,微微蹙着眉头看他,眼神不自觉就写满了委屈。
这个问题,她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呀。
“你说实话,想走吗?”陈励歪着头。
沈冬青当然是不想的,但陈励这样问她,她又咬着嘴,怎么都不想回答。
如果她说想,他就又要她走吗?
还是说,其实他也不愿意她走。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起来,最后,还是赵粤过来帮她挣开了陈励的手。
“你懂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啊。”赵粤把沈冬青往旁边挡了一下,故作生气。
陈励眉一挑,理所应答地说着:“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冬青从来都不是什么娇滴脆弱的花,她是寒风中屹立不倒的冬青树,又或者石缝中活下来的一株草。
她和他,是一样的人。
“你别理他。”赵粤抓起了冬青的手,说:“你哥他就那样。”
“我知道。”沈冬青顿了下,然后把目光从陈励身上收回来看着赵粤说:“好多年前,我就知道了。”
第29章
沈冬青比很多人都更早认识陈励。
陈励的乖戾、嚣张、倔强、张狂, 以及他的脆弱、狼狈、不堪,她全都见过。
有时候,沈冬青总是会忍不住觉得, 记忆里的那个夏天,一直停留在她的生命里, 过得格外炎热又漫长。
而他们分开的这十年,又无比短暂,就像从未发生一样。
午后, 秋日阳光不急不躁慢慢晃进屋子里。
明亮的白光,照得人都起了困意。
张铭下午还要去店里,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不放心留小路一个人长时间在店里。
“你呢?”张铭看了眼赵粤,近乎恳求说:“姑奶奶你走不走?”
赵粤故意眼睛一亮, 嘴角往上一翘, 然后稳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