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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气_木归林M【完结】(12)

  在沈冬青心里,或许弄丢了冰激凌是要比她摔伤更值得让人难过的事情。

  于是那天,陈励又买了一个给她。

  “一个破冰棍。”陈励生硬地把新买的冰激凌塞到她手里,然后倔着脸说:“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好哭的,大不了再买一个。”

  “嗯。”沈冬青认真把话听了进去。

  雪糕连着冰柜的冷气镇得掌心冰凉,刚才摔疼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谢谢你,陈励。”

  沈冬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和月牙一样弯弯的。

  陈励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不知怎的突然来了一股邪气,弯腰凑身过去一口咬掉了她手里冰激凌上的尖尖。

  她笑起来的样子太开心了,陈励不喜欢。

  不喜欢听她哭,也不喜欢看她笑。

  现在想想,陈励好像一直都挺矛盾的一个人。

  那天以后,两个人再经过这段路时,陈励要么跟她一起慢慢晃悠着下去,要么走走停停,努力压着自己的不耐烦停下来等着她。

  作为感谢,沈冬青每次都会很主动递过去冰激凌问他要不要吃,陈励也从不跟她客气,一口就咬下最上面的巧克力尖尖。

  陈励的牙齿很整齐。

  沈冬青不止一次看着他想过,如果陈励张口咬人的话,那应该要比她从台阶上摔下去还疼一些。

  *

  太阳将近落山,沈冬青终于把东西都整理完了。

  阁楼原本灰突突的麻布床单被她换成了柔软的粉色,最后一缕夕阳顺着天窗爬进来落在床上,安静地开出了暖色的花。

  沈冬青站在门口很满意地欣赏着一切。

  无论如何,这个城市终于有片属于她的地方了。

  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是真切的、无比具象的踏实。

  “还回来吗?”

  “什么时候回来?”

  “要一起做上你的晚饭吗?”

  输入框里的文字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却还是一句话没有发出去。

  下午陈励出去的时候没跟自己说去了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巷子里仅有的两盏路灯也亮起了橘黄色的光。

  沈冬青想问问他在哪儿,却又不确定自己这样会不会越界。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和陈励也不过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

  最多,也就是小时候有过一个暑假交集,然后分别十年,如今又机缘巧合住在了一起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沈冬青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有打扰他的资格。

  于是她又默默放下手机,到厨房烧了水,然后拆开下午买的东西,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

  接下来一年这样的时候应该还有很多,她得从现在开始就快一点学着习惯。

  “给谁打电话呢?”

  陈励同事小五从包厢出来见他还斜靠在走廊上打着电话,便没忍住好奇问了句。

  陈励来这边一个多月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急着打通谁的电话。

  会所上班穿统一工装,领子开到胸口的白色上衣,黑色皮鞋和西装裤。陈励身材好,这样的打扮少不了显得有些过分性感,不过好在他脸臭,总是一副别人欠他三五八万的样子,所以中和了工装的低俗设计,不让人觉得卖弄和谄媚。

  陈励放下手机,手往旁边懒洋洋一垂,而后蹙眉想了下慢悠悠说出两个字:“妹妹。”

  “诶呦。”小五来了兴致,凑过去搭着他的肩膀一脸八卦问:“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偷偷谈了个妹妹呀。”

  “滚。”陈励嫌弃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然后转身往外走:“不是所有‘妹妹’都是你以为的那种‘妹妹’。”

  ……

  “那你也没说过自己还有个正经妹妹呀。”小五朝他背影耸耸肩自我解嘲。

  陈励这会儿来了烟瘾,抽空到门外点了根烟咬在嘴里,顺手给刚才那个没打通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我今天夜班,你晚上睡觉锁好门。”

  香烟在暗处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地燃着。

  陈励深吸一口,然后用力吐了个烟圈。

  正经妹妹?男生嘴角不自觉扬了个意味不明的笑,陈励食指轻轻弹掉烟灰,心想沈冬青算他什么正经妹妹。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连亲戚都算不上。

  陈励和沈冬青不过和街上任何一对年纪相差不大的男生女生一样。

  兄妹,只是一种礼貌代称而已。

  *

  沈冬青吃完泡面收拾好准备上楼才想起来手机又忘在了沙发上。

  整个沙发找了一圈,沈冬青才从缝隙里把手机摸了出来。

  三个未接来电,一条未读消息 。

  沈冬青看得心里莫名一紧,这才发现自己手机静音忘记关了。

  沈冬青没想过陈励会主动联系自己,于是意外之下,鬼使神差的,她选择了回拨回去。

  “喂。”

  电话是秒接的,只不过陈励一直没说话。

  “是我,沈冬青。”

  “我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音了。”

  陈励手里的烟快燃完了,于是将它按在旁边垃圾桶上用力旋转两下彻底熄灭后扔了进去。

  “嗯。”陈励哑着声音。

  接下来又什么都没有了。

  沈冬青从来没有觉得过时间如此漫长。

  “没什么,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说一下。”

  “好。”

  “那你忙。”

  “嗯。”

  沈冬青挂了电话,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沈冬青安慰自己,陈励虽然话很少,但听上去至少没有在生气。

  所以,她应该没有打扰到他,吧。

  “陈励。”停在会所门口的黑色车子在他挂掉电话的同时打开了双闪,男人从前窗探出半边身子跟他招手。

  灯光晃眼,陈励不适地眯起眼睛。

  直到那人下车,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笑着看他,陈励这才终于看清了,是那晚几乎要把他逼向绝路的荣司岐。

  陈励皱着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一道锋利的目光在毫不回避与遮掩地紧盯着他。

  那是一种野兽在感知到危险逼近时特有的防御姿态。

  荣司岐倒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些,食指随手一转把车钥匙扔给了门童让他去停车。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

  “那得是老板才有资格做的决定。”

  不卑不亢。

  没有谄媚,也没有故作姿态。

  荣司岐拍了下他肩膀,几分假笑里分不清是认真还是认玩笑说:“那你有没有兴趣做老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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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陈励余光斜落在他搭着自己的手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当然能感觉到荣司岐对自己有兴趣。

  没有一个猎物在捕猎者面前是毫无察觉的。

  它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有些猎物能机智逃脱或反抗成功,而有些则无能为力,被迫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陈励自信他是前者,更准确来说他其实两者都不是。

  他没有欲望,自然也就不会被欺骗和吸引。

  荣司岐不应该把他也当做猎物的。

  大概是知道了荣司岐来,会所老板也忙不迭带着一群人出来迎接了。

  “哎呦,荣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这事怪我怪我,招待不周,您可千万见谅啊。”

  老板笑得一脸褶子。

  还以为这人只会兜着一张臭脸罚员工这骂员工那呢。

  陈励看着心里冷笑,心想这世界可真是一块巨大的狗皮膏药哇。

  不是这个缠着那个,就是那个捧着这个。

  “是我来得突然了。”

  荣司岐笑得官方又标准,是可以拿来应对任何一种场合都不会出错的情绪。

  陈励看着他被一群人迎了进去,然后又在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瞬间,无所谓地耸了个肩。

  没有艳羡,也不是讥讽。

  就是单纯的,跟我没关系。

  荣司岐身处高位,跟陈励他们这些从小就要学着在市井讨生活的人,看到的永远都不会是同一个世界。

  自然,陈励也从未仰望过云端上的风景。

  他有自己的人生和路要走。

  会所这边是兼职,陈励一周只来上三天。

  陈永福是在他初三毕业那年夏天开始前出的事。

  酗酒过量,加上天气炎热,所以突发性脑溢血。

  陈励只记得那是个无比闷热烦躁的下午,他被人从学校喊到医院,然后在巨大的恍惚中签下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陈励妈妈出事的时候他还太小,有关母亲两个字的记忆除了纠缠他一整个童年的“杀人犯”三个字,其他的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陈励对分别和死亡一直没有多深刻的概念,所以直到天色完全暗下,陈永福被人从手术室推进重症监护室那一刻,他才第一次对亲人的离开有了真切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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