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厢的人都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地上的孟哲年。
程锦呼吸都僵硬了,他放慢步子,愣愣地走近躺在地上的人。
程锦蹲了下去,颤抖着伸手,一个大男人,此时此刻却不敢去探他的鼻息。
要是真出人命了……
杨择栖看着奄奄一息的孟哲年,没什么反应,他张开了捏拳的手,手背上全是血,中指和食指已经失去知觉,抬不起来,好像断了。
他的扳指裂开,一半不见了,另一半扎进肉里。
杨择栖伸手拔了出来,他自己站起身,众人也跟着站起身,杨择栖低头在找什么,好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平淡。
他弯腰,想把掉在地上的另一半扳指捡起来放口袋,却没成功,手完全使不上劲,只能换成左手去捡。
外面来了好多服务生,他们嘴里喊着什么,有的捂住嘴巴,有的急得跺脚,还有的扯着旁边的梁羡,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是一片混乱。
她们说,快叫救护车。
他们说,快联系孟老爷子。
有人说报警,恨不得事情闹大。
程锦直接起身,把人全推了出去,指着为首的人说警告,“你有胆子,就管这件事!”
梁羡冲出去打电话,吴沛也给陈君打电话,无数人围着孟哲年。
杨择栖还站在原地,没任何表情,他的世界完全失声,脑袋疼得发紧,好像戴了个紧箍咒,勒着他,捆住他,视线又开始模糊。
他的手扶在脑袋上,嗡的一声,好像在地狱里。
吴沛这才发现,杨择栖的头流血了,孟哲年那小子刚才用酒瓶子砸了他脑袋。
场面就像打仗一样。
孟哲年被用担架抬了出去。
他突然像诈尸,用手死死抓住了门,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杨择栖,狰狞、嘶哑,嘴里慢慢说,还流出大量的鲜血,“你给我等着,我就等着你落魄的那天……”
他松了手,整个人如同瘪了的气球,在天空中飞了最后一圈,然后落在地上,只是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包间里。
杨择栖像没听到,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最后,吴沛留在青平俱乐部处理,孟哲年被程锦亲自照看,开着私家车,隐秘地送去了医院。
青平俱乐部里依然觥筹交错,少爷小姐在那隐秘天地里伴着音乐狂乱起舞,听说了这件事也当个乐子,这次谁家能赢,赔多少人情,怎么处置,成了他们的赌注。
作者有话说:他们在彼此不知道的心绪里牵挂对方
和好倒计时啦
第51章
杨择栖头上绑了绷带, 手上的伤最狠,手背骨裂了,加上扳指扎得太深, 伤到神经, 医生说以后可能写不了毛笔字。
能写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
自古这种事, 当事人, 是不可能亲自出面调解的。
青平俱乐部的监控录像被清除, 吴沛特地留了一份,他先跑了一趟范家, 偷偷地去找丁书真,后面又把监控给孟老爷子看,包括孟哲年做的不少混账事都给翻了出来。
杨思知道这件事以后,给孟倾发了个电话, 一顿嘘寒问暖,后面才说出实情,说这事原本该扯平, 杨择栖听见别人骂前妻, 反驳了几句,不是正常?孟哲年还出口挑衅, 两个人互殴, 但是碍于杨择栖先动的手,所以这事算杨家欠孟家一个人情。
最后关键一句,“范家人还没发话, 你是知道她妈妈脾气的。”
孟倾坐办公室, 在椅子上愉快地转了一圈,最后装出一副咽不下这口气的模样,“好……我劝我爸。”
丁书真知道后气得不轻, 跑去骂范毅行,“你说谁是罪魁祸首?!”
范毅行把电话换了个边,“是我。”
原本自己也不打算把女儿嫁过去,没想到是有人冲动了。
丁书真又不是很气了,心里的不痛快,都被杨择栖的那几拳给打得烟消云散。
其他人只知道孟哲年和杨择栖打架了,却不知道原因,由于两个人都受了伤,孟哲年断了两根肋骨,牙齿掉了三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伤。
两人的事被家族故意当成小孩子互殴一样稀里糊涂翻篇了。
私底下,谁给谁补偿了多少东西,让了多少利益,谁又知道呢。
总之平息这件事,是费了一番功夫,孟家跟范家从互不冒犯变成有芥蒂了。
这事是一个星期就处理完的,杨政知道后没回来看儿子,忙着跟情人在一起,现在也不装了,好几天没回家,就打电话跟陈君问了一嘴。
陈君一直生气,事情彻底解决了,她才敲响了儿子的房门。
杨择栖坐在书桌前,脑袋缠着绷带,带着一丝病态孱弱的感觉。
“进。”
他看见来的人是陈君,站起身朝她走过去,“妈”还没叫出口。
陈君一巴掌扇到杨择栖脸上,用了百分百的力度。
他头都没歪一下,脸上留了个掌印。
陈君质问,“你想干什么,你告诉我。”
“我……”
“在这个容不得一点差错的时候,你居然因为一句话差点打死孟哲年!杨择栖……你想功亏一篑吗?”陈君气得双目通红。
杨择栖反问,“难道要我装没听到?”
陈君真想再给他一个巴掌,把他打醒,“你可以秋后算账,你可以用别的方法对付他,你非要用这样野蛮又蠢笨的方法,我小时候怎么教你的!你疯了是不是!”
“您说得对,我疯了。”杨择栖承认。
陈君拿他没办法,“我让你把她的东西处理了,你不处理,我让你见江韧柳,你不见,现在又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你跟我说,你想怎么样。”
杨择栖眼眶也是一片红,“我不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吃饱了没事做管你这些事,你自己什么处境不知道?”
陈君被气得掉眼泪,她声音都在颤,几乎是吼出来,“明天你就去跟你爸说,你说你要娶她!你去范家!你以为他家里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你,你现在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楚,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用你操心?!”
杨择栖再三解释,“我早说过了,她无忧无虑地过,我没想要她跟着我。”
他真的不想怎么样。
陈君声嘶力竭,“那你就跟她撇清干系!要么你有本事你就娶她!你在这里上不上下不下,你想干什么你告诉妈妈……”
她突然呜咽一声,“你是身体不想要了吗,四年多了,你还想着她,还是你要这样郁郁而终一辈子,终生不娶?你以为你折磨的是谁,你折磨的是在乎你的人。”
杨择栖喉结上下滚动,好像刀片在割,痛得他说出来的话都艰难,“妈,你以为她跟我分开,她就不难受,她就不折磨吗?你知道她……”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佛卡,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捏在手里,“这是她跪上普陀山,给我求来的……你也说了,他是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车接车送的,回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全部都是淤青,我都不敢想有多痛。”
陈君愣住了,却是无言以对,她听见杨择栖说,“我以为她是跟我闹着玩,三分钟热度,出了社会,那么多年轻有为的,她条件好,什么人找不到?过身就把我忘了,谁能想她为我做到这一步。”
“她把佛卡缝在了衣服里,我被陈董捅了一刀,您以为是我命大?”
陈君捂住了嘴巴,眼泪汹涌滚烫地流了出来,她从没想过这两个因为合约在一起的人,居然会爱得这么难以割舍,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没想到。
陈君哭得肩膀颤抖,“难道你怪我……”
“不。”杨择栖特别清楚,陈君在这里的作用微乎其微,她也是被迫向局势低头的人。
他说,“我怪我自己能力不够。”
陈君说气话,但也有一点真心,“好,既然这样,那我们不争了,妈明天就去找丁书真,我厚着脸皮,我让你得偿夙愿。”
杨择栖不仅是在回答陈君的问题,更是在提醒自己,“人家现在过得好好的,还去打扰她干什么?”
陈君望着他,“那你告诉我,这样的事,你还准备发生多少次,你不见江韧柳,你这辈子不娶妻?”
“我不知道。”杨择栖坐回了位置上。
陈君吸了下鼻子,“杨择栖,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范家让女儿嫁过去的概率很小。”
“万一呢?”
陈君不可置信,“就为了万分之一,你就想打死孟哲年,永绝后患?”
杨择栖没反驳。
陈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止不住地后怕,“你打死他了自己怎么办?你是想这辈子在监狱里度过吗?孟家是不如我们,但要是收到儿子的尸体,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你以为杨简修会放过这次算计你的机会?你以为你会不付出代价?”
陈君从小教育杨择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个圈子都不是普通人,你有权,别人就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