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车窗外映射进来,温和地落在曲南阮脸上。
她的瞳色变浅,耳边碎发,脸颊边的细小绒毛也在他的眼中明晰。
谢霖率先打破沉默,身子往前倾。
有那么一瞬间,曲南阮感受到心悸。
接下来视野被遮挡,她捏住帽檐往上掀,谢霖已经重新坐了回去,他重新闭上眼,像是不再管她。
“帽子我当你送我了。”曲南阮关上窗帘,把帽子取下后,将调节扣拉紧几分,又再次戴上,也跟着闭眼补觉。
将近两个小时抵达临泉,曲南阮打了个出租车先送谢霖去酒店。
“你等会把身份证给前台,会有工作人员带你去房间,袁怡她们也在,就在你隔壁。”曲南阮看他一眼,警告道,“一分钱也不准交,我邀请你来的,你的吃住自然由我包办。”
“哦,好。”他笑,为她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林知舒喜静,家里地址选在了偏离市中心,邻郊的一所高档小区,又坐了近半个小时的车,曲南阮拉着行李箱进小区,上电梯,接着用指纹解锁进门。
王姨听见声响从厨房出来,“南阮回来了啊。”说着就过来帮忙接过行李箱。
曲南阮低头换鞋子,唤了声“王姨”,还没穿上拖鞋,就听见一句,“舍得回来了?”
林知舒双手环胸靠在门边,正轻睨着她。
“我每天都很想您。”曲南阮眨眨眼,“和爸爸。”
“哦?是么?”林知舒不咸不淡的语调,“一放假就跑平镇,我还真感受不到你的想念呢。”
“妈妈。”曲南阮听出母亲不小的怨念,忙贴过去献殷勤,给她捏捏肩,“去年我们去外婆家过的年,我想阿奶了嘛。”
“知道你放心不下你阿奶。”林知舒偏头,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今天你生日,等会是不是还要出去?”
“嗯。”曲南阮下意识皱了皱鼻子,“中午我就不在家吃了,朋友们还等着我呢,晚上我再回来跟你和爸爸吃饭。”
“行,我晚点订餐厅,每次让你爸订,老是订同一家,也不嫌腻味。”林知舒表情颇无语,“情人节送花也是,不是红玫瑰配满天星就是粉玫瑰配满天星,什么直男审美。”
她看了一眼曲南阮,“你以后可千万别找这样的。”
曲南阮缓慢眨眼,“那要找什么样的?”
林知舒思忖了几秒,吐出两字,“帅的。”
曲南阮:“.....”
顶着女儿“妈,您真肤浅”的眼神,林知舒笑了笑,“你爸要是惹恼我,我看着他那张脸,气就消了大半,所以啊,得找赏心悦目的。”
她顿了两秒,想起什么,“我看那杨序野就不错,之前他和你那几个同学一起来家里,我见他都是悄悄地盯着你看。”
曲南阮垂着眼,没接这话。
林知舒抚了抚美甲上的钻,“哦对了,生日礼物给你放房间了。”
曲南阮没有一点期待感,甚至有点怕,“不会又是毫无新意的手表吧?”
“那倒不是。”林知舒笑得优雅,“是我上个月去巴黎,逛奢侈品店看中的一个包包,感觉挺适合你,就刷卡买了。”
“.....”
衣帽间一堆昂贵包包,她能背出去的没几个。
和来自偏僻小镇的曲重不同,林知舒从一出生就过着优越生活,两人大学相识,眼光相当挑剔的林知舒当年却对曲重一见钟情,使出浑身解数追求,勾引花样层出不穷,正直本分的曲重哪里经受得了,没多久就沦陷了。
可两人之间的贫富差距如此悬殊,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能走到最后,全凭林知舒心志坚定,她信任曲重,更知他的品性可贵,哪怕偶尔吵架,曲重说些伤人的违心话,她也从不放心上。
曲南阮外公一开始也不同意他们交往,贪财好色的男人何其多,也最会哄骗,谁知曲重有几分真心,可后来见过几次曲重,又背地里调查,才开始慢慢改观。
结婚后,曲重进瑞华工作,纯粹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成绩一点点往上升,接手瑞华后的这许多年,瑞华更是日新月异,成为行业里的数一数二。
曲重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在富裕后,仍然不会有铺张浪费的习惯,而对于花钱不太节制的林知舒,他偏宠着,卖力挣钱不就是为了给家人花,就是女儿没随她妈,在消费观念上倒和他一致。
“亲爱的妈妈,以后我生日,您还是直接给我转钱吧。”曲南阮往房间走,打算去换身衣服,“我热爱金钱。”
林知舒在身后笑斥一声,“庸俗。”
临近十一点,曲南阮坐车抵达瑞华,袁怡她们还在上面几层的游戏厅玩,这次生日,曲南阮在高中关系较好的两个朋友也会来,说是快到了,她便坐在大厅的沙发里等着。
玩了几分钟手机,就听到了她们的声音,彭昕提着蛋糕,和罗佳佳挽手走在前面,后头还跟着两个人。
曲南阮望了一眼,视线收回看向近前的彭昕。
彭昕拉着她往里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他打电话给我,问你今天生日怎么过,我还纳闷你没跟他说么,你俩咋回事啊?怎么氛围这么怪。”
曲南阮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杨序野却走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南阮。”
见她不开口,杨序野只好说:“认识你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在,今年我也不想缺席。”
站在一旁的刘诚笑着打招呼,“南阮,生日快乐。”
“谢谢。”曲南阮沉默几秒,“先上去吃饭吧。”
酒店的餐厅包间是简单雅致的装修风格,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相框,底下柜子上的花瓶里是一束修剪好的向日葵。灯光明亮,她一走进,入目就是坐在门边,谢霖的侧脸。
他听见动静,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他又挪开眼看向她身后的杨序野,目光浅淡。
菜上得差不多了,曲南阮在谢霖身旁坐下,等服务生再一次来上菜的时候,她让他去告诉一下厨房,再加两个菜,味道做得清淡些,别放辣椒。
服务生应声去了。
席间的氛围算得上和谐融洽,甚至不需要曲南阮给两拨人作简短介绍,他们互相聊了起来,说说笑笑,熟稔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聊到有趣的话题,曲南阮也会说上几句,只有身旁的谢霖默不作声,安静地动筷子。
曲南阮想吃稍远些的玉米排骨,见桌上的人都在夹菜,不太好转转盘,她就用手指戳了戳右手边的人。
谢霖头低下来,“嗯?”
“我想吃那个。”曲南阮指了指方向,“帮我夹一下。”
谢霖便握住筷子从砂锅里给她夹了几块,排骨玉米都没落下。
他偏头看着她,“还想吃什么?”
曲南阮摇头。
这时有人敲门,服务生端着后面加的菜进来,曲南阮往桌上一指,“放那边。”
谢霖目光朝着那个方位落了落,杨序野那头张扬个性的白发让人没法忽视。
他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抿了抿唇。
第9章
吃过饭,一群人去了楼上的娱乐场所,他们先去了台球室,曲南阮不会打,只在一旁看着,出乎意料的,谢霖竟然打得很好,握杆,俯身,击球,动作间驾轻就熟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曲南阮不得不承认,谢霖身上的松弛感很吸引她。
期间杨序野时不时向她看来,似乎一直想找机会过来跟她说话,曲南阮不着痕迹避开了。
之后彭昕一伙人玩闹着要去唱歌,她们就又往KV的房间走,房间整体布置和外面的KV大差不差,暗色的格调,扑朔迷离的灯光。
曲南阮按铃叫了点吃的。
彭昕和袁怡互抢麦克风,先是给曲南阮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然后对着屏幕你一句我一句地唱了起来,过足瘾后还起哄让李一莎和张森合唱情歌,张森五音不全,被赶鸭子上架,磕磕巴巴地唱着。
没一句在调上。
众人忍俊不禁,连李一莎也被带偏,她拿远了话筒,笑得声线都在抖。
杨序野也点了一首歌,他坐在高脚凳上,握着话筒,嗓音低沉又有磁性,房间在他深情的歌声中安静了下来。
“.....分开后我会笑着说
当朋友问你关于我
我都会轻描淡写仿佛没爱过
其实我根本没人说
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其实我给你的爱比你想的多”
玩音乐的人随便一唱都很好听,更何况杨序野还带了感情,袁怡都快听哭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曲南阮,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瞧不见任何情绪波动,她在心里为杨序野默默点上一根蜡。
刘诚跟彭昕对视一眼,从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你这一唱怪让人难受的,来来来,我们来玩真心话游戏开心开心。”
规则很简单,刘诚把大小王抽出来,接着又随便数了七张牌混在一起,牌面翻下,让大家抽,抽到大王的人可以随便问抽到小王的人任何问题,对方得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