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梦?”沈星遥眉梢微沉,越发心疼起他来。
“这三年来,我时常梦见你,可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凌无非凝视她双目,认认真真道。
“这次真的不会了。”沈星遥搂过他脖子,道,“再也不会走了。等你醒来,我还在你身边。”
“你说了不算,”凌无非笑道,“我亲眼看见才算。”
可到了后半夜,他实在太过疲倦,还是睡了过去,醒来一摸枕边,却是空的。
凌无非惊坐起身,失声高喊:“星遥?”
“干嘛?”正在屋角翻看箱柜的沈星遥,被他这一声惊呼吓住,回头撩帘望他,“你没事吧?”
凌无非一愣,半晌方问:“你在干嘛?要卷铺盖走人吗?”
沈星遥笑得直不起腰:“我只是想看看,三年过去,我还有多少东西在这儿。”
“都是旧物,不用也罢。”凌无非起身穿衣,上前拉过她的手,道,“去买新的。”
二人相携出门,来到市集。此间几经变迁,不少门面已换了东家,铁铺变食肆,酒肆变当铺。逛了一圈下来,凌无非手中拎满大包小包。沈星遥却意犹未尽,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一家布庄,沈星遥一眼便看中一匹朱红洒金衣料,在身上比画试了试,向凌无非招手,笑问:“好看吗?”
“你穿什么都好看。”凌无非的目光始终都在她身上,半点也挪不开。
“夫人想做什么样式?”伙计上前问道,“这面料是上好的蚕丝,盛夏穿着也不闷热,做什么都好看。”
“三裥样式,齐胸穿着,好做吗?”沈星遥问道,“你们这儿可有绣娘?我想在这衣裳裙头,再袖几朵芙蓉。”
“这不难办,芙蓉花的绣样,夫人可再挑一挑。”伙计说完,便将她往里屋请。
等量完衣裳,定好样式,凌无非又拉着沈星遥去往临街。这条街上,不是食肆酒家,便是点心铺。
“你不喜欢太甜的吃食,这几年新开的铺子,我都试过一遍,这家应当最合你口味。”凌无非一手拎抱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沈星遥走进一家叫沁云斋的铺子,在靠窗的空位坐下,冲伙计招了招手。
“凌大侠?”伙计一年走来,一面惊奇道,“从不见您带姑娘来,怎的今日……”
“是我夫人。”凌无非笑容洋溢,暖如春风。
“新夫人啊?”
“哪有?”凌无非揽过沈星遥腰身,笑道,“一直是她,从没变过。”
沈星遥见这伙计似与他熟络,便也笑着打了声招呼。
“我的乖乖,”伙计放下糕点,仔细打量她一番,道,“原来昆仑山真有仙女!这也太漂亮了!”
“多谢夸奖。”沈星遥盈盈一笑,扭头看向凌无非。
二人眼神交会,恩爱之态,自然流露,看得小伙计满面歆羡。
黄昏归家,沈星遥身披霞光走在前边,裙摆轻盈飘逸,宛若花间蝴蝶。
凌无非看着她回头冲他招手的模样,满面欢喜。
回到鸣风堂内,听师弟说起,凌无非方知柳无相到访。
他前些年受尽波折,落得满身伤病,一直得柳无相关照调理,直到今年年初才断了药。柳无相这次到来,正是来看看他恢复的情形如何。
“你真回来了?”柳无相进门时便听说了这个好消息,还来不及通知远在落霞栖的沈兰瑛,眼下瞧见沈星遥好端端站在眼前,先是一愣,随即长舒一口气,点点头,道,“好……真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兰瑛,她必会欢喜。”说着,便转身要走。
“柳叔等等。”沈星遥像是忽然想起何事,抢上前去,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柳无相闻言,略微一愣,随即摇头笑道:“你还是原先的性子,一点也不见外。”
沈星遥展颜一笑,却不说话。
凌无非看了看她,眼里腾起一丝好奇之色。
柳无相摇了摇头,仍旧笑道:“我从前听过这样一件事,有位三十余岁的夫人,育有一子,因战事阻隔,两年不曾与夫君同房,后来再到一处,竟如处子一般,又落了红。”
沈、凌二人相视一眼,俱愣了一愣。
“你们分开太久,不必觉得此事稀奇。”柳无相道,“既已见了红,往后便可如寻常一般,不会再受干扰。”
星光铺满石阶,照亮二人回房的路。
沈星遥嗅了嗅衣袖,闻到淡淡汗气。
二人相携共浴,她靠在他怀中,捏着他的脸问道:“现在,不会觉得这是梦了吧?”
“是不是都好,”凌无非一手捧起一抔清水,微微倾斜,看着一颗颗落下的水珠在烛光照耀下泛起莹莹光泽,神情越发安逸,“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论是真是幻,我都心满意足。”
沈星遥莞尔,轻吻在他脸侧。他回以一吻,呼吸渐沉,仿佛醉在了这漾漾水波里。
作者留言:
解释一下为啥沂州(哔)女主不疼,因为那时候都知道是第一次,男主心里有数会很温柔
后面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就……嗯,习以为常
谁也没想到还能长回去,重逢嘛,三年了男主差点都以为女主死了,肯定很激动……
so,就那个意思,懂的都懂。
第361章 . 番外二 再战之约
自沈星遥回来以后, 便同凌无非过起了寻常生活,四处游山玩水,不再过问江湖中事。这日到了清阳县里, 市集人潮熙攘, 道旁食铺, 炊烟袅袅,香气缭绕, 整条街都能闻得着。
“刚进城的时候便听人说,前边街口有家叫‘逐月居’的汤饼铺子, 味道特别好。”沈星遥拉着凌无非的手, 道,“用饭的时辰也该到了, 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好。”凌无非点头, 微微一笑。
他原是开朗张扬的性子, 却因这些年的经历,越发内敛沉默, 唯有面对她时才会露出笑颜。即便沈星遥回来已有两个多月, 仍旧没能完全恢复。
沈星遥找了好半天,终于找见了这家逐月居,当即露出喜色,走了进去, 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凌无非见她头顶沾了半片叶子, 便伸手帮她取下。
听附近的人说, 这汤饼铺由一对年轻夫妇经营, 请的伙计很少, 因此生意火爆时, 很难腾出手来招呼客人, 只能耐心等待。
凌无非将残叶搁在桌角,回身找寻伙计的身影,却忽然一僵。
他看见不远处的一张桌旁站着一个人,身量高挑瘦长,少年模样,下颌腮边便已有了胡碴。
此人他曾见过。
是当初在英雄会上意气飞扬,曾向他发出挑战的少年剑客——徐胜天。
凌无非立觉心虚,回过身来,喃喃感叹:“怎么是他……”
“你说谁?”沈星遥朝他方才所看方向望了一眼,好奇转回目光,“那个人,好像就是这里的掌柜。你认得?”
“完了……”凌无非双手挠了挠头,神情懊恼不已。
可这时候,徐胜天已朝二人这桌走了过来,一面上前一面问道:“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凌无非索性转过身去,避开他的目光。
徐胜天所在的方向,正对着沈星遥,先是看见她,才转过头,去看坐在她对面的人。
他一眼便认出了凌无非,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凌无非只得硬着头皮面对,陪着笑脸道:“徐掌柜,当年的事,实在是我……”
徐胜天唇角浮起一丝自嘲般的笑,余光淡淡瞥了一眼一旁的沈星遥,唇角浮起一丝嘲弄之色,“新夫人?”
沈星遥看了看二人神情,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身怀盛名就是好,哪怕烂到根里,也有女人前赴后继贴上来。”徐胜天皮笑肉不笑。
“不是,”凌无非一听他说沈星遥的不是,立刻蹙眉道,“你要说便说我,别拿她开涮。”
“凌大侠这就恼了?”徐胜天嗤笑道,“这回又想废我另一只手吗?”
“我并无此意,”凌无非起身,诚恳说道,“先前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你的手可恢复了?若有需要,在下可以……”
“你们走吧。”徐胜天神情骤冷,“这里不欢迎你们。”言罢,即刻转身走开。
凌无非看着他的背影,眉眼低垂,黯然叹了口气,随即望向沈星遥,却见她已站起身来。
“对不住,让你失望了。”凌无非满眼歉疚。
“无妨,走吧。”沈星遥上前拉过他的手,温言笑道。
二人吃了闭门羹,正打算离开,却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过来,扬起一碗汤饼,直往凌无非身上泼。沈星遥大惊,本欲上前阻拦,却被凌无非一把拉回,护在身后。
温热的汤饼,一滴汤水都没浪费,尽数泼在了他身上。
堂内食客听闻异动,纷纷扭头朝这头望来。
老板娘一把掼下空碗,指着凌无非骂道:“我当是哪一路神仙驾临,原来是您这位贵客。怎么,当年一剑打断我夫君手腕还不过瘾,又亲自上门来耀武扬威?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就是这么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