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沈星遥盈盈笑问。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都没来得及好好同你说几句话。”凌无非低头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你好美。”
“你就是想对我说这个?”沈星遥唇角又向上扬了几分。
凌无非摇摇头,道:“玉华门里发生了一些变故。他们找到了李温……不过,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哦?”沈星遥闻言一愣。
“他们只找到一具尸首,已腐烂得不成样子。”凌无非道,“那几日,云梦山中又有人遇刺。对方依旧打着你的名义,不过好在没有发生意外。”
“这些,倒是也在预料之内。”沈星遥点头,若有所思。
“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越发强烈。”凌无非叹道,“不管多么接近真相……也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掉以轻心。”
“我会的。”沈星遥莞尔,拉开他的手,展颜笑道,“我看外面太阳正好,不如到院子里坐坐,兴许,还能把你这条老寒腿晒结实点。”
凌无非摇头一笑,便即牵着她的手,走下楼梯,去往后院。
客舍后院内的几株银杏,叶已见了黄。青天远阔,一丝浮云也无,正是晴好的天气。
客房之内,竹西亭端着盛满茶水的盏儿,轻轻摇晃,看着水面浮沫越积越厚,忽地嗤笑出声,抬眼望向不远处站在窗口,满脸阴沉的段苍云,悠悠说道:“这都没怎么呢,一点小挫折,便受不了了?”
“你一直说会帮我,可你帮了我什么?”段苍云咬牙切齿道,“他眼里就只有那个女人,眼珠子都快长她身上了。我根本就没指望。”
“那还不是得怪你从前蛮不讲理,让人都对你没个好脸。”竹西亭道。
“可是……可是……”段苍云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既然喜欢他,就该直说呀。”竹西亭道,“否则人家都不知道你的心意,就算真动了心思,也不敢表露。”
“要不你帮我把那女人杀了?”段苍云撇撇嘴,道,“或者支去别处,我烦死她了。”
“好啊。”竹西亭唇角微调,眸中浮起几丝戏谑,“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我什么都没有。”段苍云心虚不已。
竹西亭唇角一动,忽地发笑,看得段苍云心底直发毛。
除开几人到镇上的第一晚,沈星遥为看押段苍云与她共处一室一夜,后面几天,都未与她同住,而是单独住在一间朝南的客房内。
寂夜风沉,满头银白丝发的竹西亭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沈星遥房中。
“真有闲心。”沈星遥目光平静,缓缓下榻走到桌旁,点亮灯台。
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照着她削瘦苍白的模样,仿佛一具成了精的枯骨。
尤其那一双红瞳,更是狰狞可怖。
“你应当谢谢我。”竹西亭绕至她身后,道,“若我再心狠一些,如今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应当是你。”
“我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沈星遥眉心微沉,“当年你为何没被解救?天玄教的那些人,又是如何活到了今日?为何执念如此深厚?”
“那一年,张素知的确带走了很多人。”竹西亭幽幽道,“可她们来去匆匆,每回都不肯等太久。我那时体弱,根本跟不上。”
沈星遥闻言,眉心又蹙紧了几分。
“就这样,我跟着教中残部,四处流离,”竹西亭说着,便坐下身来,“只有谢郎在我身旁,陪伴我,抚慰我……可我们没有孩子,他不是个合格的圣婴,必须要被处死。”
“你没想过逃吗?”沈星遥问道。
“我当然逃过,可有用吗?”竹西亭冷笑,“要我说啊,还是现在快活,什么人都得听我的,什么人都不能忤逆我。”
说着,一双阴鸷的红瞳盯紧了沈星遥,露出森然的笑:“天下第一刀的后人又如何?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那,你想如何摆布我?”沈星遥淡淡瞥了她一眼,道。
第291章 . 事无三日晴
日上三竿, 因沈星遥房门久久未开,凌无非与徐菀二人,一先一后来到门前。
然而不论怎么敲门, 都没有回应。
徐菀看了一眼凌无非, 略一思索, 抬腿一脚踹开了房门,却瞧见屋内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徐菀大惊,“不会被人抓走了吧?”
凌无非微微蹙眉, 扭头看了一眼段苍云的房门。
“还是我去吧。”徐菀转身走去敲门, 才敲第二声,门扇便从里边被拉开。
段苍云的脸色很差, 可在发现沈星遥房中无人后, 立刻便好转了。
“怎么回事?”凌无非立刻露出狐疑。
“同我……才同我没关系。”段苍云按捺着脾气, 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你认为我会信你吗?”凌无非问道。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段苍云此人最大的“优点”便是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任何事,是以装起无辜来, 比谁都像是真的。
“会不会冤枉她了?”徐菀朝凌无非问道。
“谁知道呢?”凌无非懒得多看段苍云一眼, 径自走进沈星遥房中,四下查看一番,忽然在桌旁蹲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
徐菀快步跑进房中, 只见他手里捏着一根银色发丝。
“毫无打斗痕迹……”凌无非扫视一眼屋内,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发, 眉心倏地一紧, “难道是她……”
“谁呀?”
“你回去找唐姨, 不要参与此事。”凌无非站起身来, 面色凝重道, “要真是她,事情便麻烦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段苍云走上前道,“什么‘你’啊,‘我’啊,‘他’啊的?”
“不关你的事。”凌无非转身跨过门槛,径自往客舍外走,半步也不停留。
徐菀立刻追上,段苍云亦不肯输于人,一跺脚也跟了出去。
就在凌无非因沈星遥的失踪焦头烂额之际,小镇东门前十数里地外的山中,一条清溪之畔,沈星遥屈膝而坐,以手掬起溪水,清洗手背上的污渍。
谢辽着一袭白衣,摇着小扇,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戏谑:“‘天下第一刀’,多好的名声,有人不做,非要做鬼。那女人愚蠢,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也是一样的痴蠢。”
“鸣风堂那场火,想必也是你们所为吧?”沈星遥漫不经心道,“一直从旁干扰,不办好事。你们天玄教的人,还真是闲得慌。”
“闲不闲的我不知道,”谢辽轻笑道,“你这个女人,倒是很有意思。分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选,却非要觉得人可以胜天,拼了命也要做这么些找死的事。”
“要不是你们起的头,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暴露身世。”沈星遥冷笑,“你倒是同那段苍云很般配,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事事都能怪到别人身上。”
“哪种丫头可没意思,”谢辽摇扇走至她身旁,缓缓蹲下,一手挑向她下颌,“还是你这样的……”
“啪”的一声,沈星遥高高扬手,一记清脆的耳光便落在了谢辽脸上,直接打断他的话。
“如此轻浮做派,你的竹妹妹喜欢,我可不喜欢。”沈星遥神情冷冽,站起身道,“什么本事都没有,成日只能躲在别人的庇佑之下,还能如此自大狂妄。你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辽嘿嘿一笑,竟不气不恼,一面摇着扇,一面站起身来,啧啧两声道,“都落到这个地步了,你就不想脱身吗?”
“想啊,难不成你要帮我?”沈星遥冷笑道,“我看还是不要了。谢居士你贼眉鼠眼,偷偷摸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谢辽故作叹息,“本还想救你的,谁知却如此不领情。”
“你,救我?”沈星遥愈觉好笑,“非亲非故,凭什么?”
“你说呢?”谢辽朝她望来,眼色轻浮。
沈星遥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从不用脑袋思考问题,动辄见色起意的男人,竟还会有女子喜欢?
竹西亭是不是瞎了?还是被此人下了降头,竟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清嗓子的声音。
谢辽立刻收敛神情,摇扇走开。
竹西亭阴沉着脸,缓步走到沈星遥跟前。
“怎么样,回了一趟镇上,看到你想看的情景了吗?”沈星遥淡淡问道。
竹西亭不言,只是斜眼瞟向谢辽。
“遇人不淑,可怜。”沈星遥道。
“你说什么?”竹西亭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我想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沈星遥道,“天星珠之力,若能强行注入体内,当年不论对我娘也好,对其他人也好,根本无需多费口舌劝说。所以,只要你不情不愿,他们应当强迫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