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这么背啊?”见小贩已飞快把桃子画好,沈星遥只能不情不愿地掏了钱,把糖画递给凌无非。
凌无非接过那个小得可怜的糖画,脑中蓦地浮现两年前与沈星遥在秦淮河畔看烟火的情景。二载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似顷刻便过了,又好似已陪伴着彼此度过了一生一世。
“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让你想起从前快乐的事。”沈星遥盈盈笑道。
凌无非看着她动人的笑颜,心下微微一颤,倏地漾起暖意。
他展颜一笑,轻轻一转手里的糖画,垂眸凝望她双目,眼波温和似水:“你比它甜。”
却在这时,身后响起不合时宜的锐器破空声。沈星遥眸光一动,当即回身,却见凌无非已抢先一步伸手,接下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短箭,拿在手中一看,箭支短而无尾羽,显然用的是弩,箭身光滑,无印无字,末端还有打磨过的痕迹,显然是为了遮掩来路,刻意抹去了款识。
“看来不管走到哪里,都逃不过。”凌无非唇角微挑,回头望向远处高楼,只见一里开外的三层小楼窗前晃过一道黑影。
“我猜,不是各大门派的人。”沈星遥扔下箭支,冷笑说道,“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扬名立万,我看没有哪个门派会舍得让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言罢,当即松开凌无非的手,飞身掠起,攀上屋顶,朝着那黑影逃开的方向追去。
凌无非本待跟上,却听得一声惊呼响起,周围人群纷纷四散逃开。他立刻转身,未及看清眼前情形,便觉身后劲风猛至,便即躬身避过头顶横砍而来的一刀,反手扣在那人脉门,劈手夺下长刀,侧身斜斩而出,将那几名朝他聚拢而来的黑衣人逼退。
他冷眼飞快打量一番眼前这些蒙面人,一个个穿着漆黑的劲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好似见不得人一般,便也不浪费唇舌打听来历,反手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人便是一刀。刀招凌厉无比,全无迟滞,好似行云流水,倾泻而出。
沈星遥给他的糖画还在手里,右手又夺了刀来。凌无非一时之间竟腾不出手取腰间啸月,只能以刀代剑,挺刺而出。
“那姓薛的就这么喜欢躲在背后吗?”凌无非嗤笑摇头,“这点胆魄,还想号令天下?真是做梦。”言罢,刀锋一翻,向上挑起,使出一记“危楼”。他如今身手之高,对付这些鼠辈,已然无需在意用什么兵器,一把随处都能买到的长刀在他手中,也像已生出魂魄,长了眼睛,指哪打哪,颇具灵性。
如今看来,怡娘等人奉命屠杀白菰村村民,多半最初都未预料到能在蓬莱与沈、凌二人照面,加之对方又都被困死在了罗刹鬼境,无法传讯回去。是以那幕后黑手也不知二人如今的身手究竟如何,只能派来这些杂碎,先行试探。
七夕灯会,原是喜庆场合。凌无非实不愿在这闹市街头杀人,因而出手也有所保留,并未行杀招,谁知这一举动,却让那些蒙面人存了轻敌之意,想着以多击少,便有机会取胜,谁知走了这十数招,不是被砍了胳膊便是砍了腿,一个个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那个最初被夺了刀的蒙面人,见此情形,本作势要逃,可不知是何缘故,又想起用偷袭这招,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绕至凌无非背后,朝他刺来,却不想匕首才刚出鞘,便觉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瞧见凌无非反手一刀,径自插入他胸口,刀锋透骨而出,那厮竟连一声惨叫都还来不及发出,便已没了气息,仰面轰然倒地。
鲜血飞溅,凌无非松了握刀的手,微微倾身护住藏在怀间的糖画,避免被鲜血所染,那几个倒在地上,还能勉强动弹的蒙面人也纷纷露出惊惧的表情,连滚带爬逃开。
另一头,沈星遥没能追上放冷箭之人,便折返回来,拨开四散奔逃的人群,回到凌无非跟前,怔怔看着地上那具尸首,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无非淡淡一笑,缓步走近,将手中糖画举至她眼前,两指捏着竹签左右搓动,转了半圈,微微一笑。
扁平清透的焦黄色小桃子完好无损,仍旧纯粹通透,没有沾染半滴鲜血。
沈星遥鼻尖一酸,当即扑入他怀中。
“那人跑了?”
“嗯。”沈星遥点点头,道,“不知还会不会再来。”
“下次别跑那么急,”凌无非在她耳边轻轻一吻,温言笑道,“我追不上。”
沈星遥微微颔首,侧首靠在他胸膛,隔着衣裳,清晰听到了那突然加剧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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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非在陆靖玄死后性格就有了很大转变,话少了,更忧郁了。 遥遥就是他唯一的光。 凌无非:呜呜呜老婆不要丢下我。
第273章 . 冰雪林中身
韦行一独居世外, 偏偏又是邋遢之人不爱打扫。先前收了萧楚瑜这便宜徒弟,便将大小活计都交由他打理,谁知这倒霉孩子得知陈玉涵出走后, 竟不告而别。而韦行一又酗酒成痴, 徒弟既已离去, 自己也不必传授武艺,成天不是酿酒便是饮酒, 大半时候都醉得倒地不起,屋里更是乱成一团, 全不收拾。
凌无非凭着记忆, 带着沈星遥,总算寻得这位老剑客在偏僻山林中的隐居之所, 一到院外, 便瞧见园子里肆意生长, 几乎已有半人高的花草,不觉张大了嘴, 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真的有人住吗?”沈星遥拨开花草, 看着小院深处那爬满花藤的简陋木屋,蹙眉问道。
“我记得……从前他再怎么邋遢,也不至于如此……”凌无非思索良久,方拨开花树, 走入院中, 只见一地乱花丛中躺着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 正是韦行一。
男子怀中抱着个空酒坛, 周身酒气未散, 混合着花香, 气味无比古怪。附近还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空坛。
“韦叔。”凌无非在他身旁蹲下, 扶着他两肩晃了晃,唤了一声。
韦行一没醒,还打了个嗝。隔夜的酒臭扑鼻而来,熏得凌无非直欲呕吐。
凌无非背过身去,扇了扇冲天的酒气,蹙紧眉头,看了他一眼,忽地灵光一闪,又摇了摇他,道:“韦叔,酒来了,七年的若下春,还没启封呢。”
韦行一身子一动,忽地瞪大双眼,眸底直冒精光,坐直身来:“在哪?”
凌无非双手环臂,缓缓摇头,道:“在梦里。”
“哎你小子……等会儿,”韦行一说到一半,突然盯住他,凑上前来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按在他两颊,眼里充满探究,“眼熟啊……你谁啊?”
不等凌无非回话,他却像是想起何事一般,叫唤起来:“是上回镇上偷酒那个……啊不对,难道是上个月……”
凌无非无奈至极,强行按下他双手,直视他双目,一字一句道:“您再好好想想,五年前,师父曾把我送来这里,住过一段时日。”
“哦,你是……”
“秦秋寒的弟子,凌无非。”凌无非道。
“对对对,上回还同他说起你……”韦行一拍脑门,道,“想起来了……等等,你既不是来送酒的,到这又是干嘛?”
“前辈,您的酒还没醒呢?”沈星遥走到凌无非身旁,俯身问道。
“哟,还有人呢?”韦行一瞥见沈星遥,先是一愣,随后指着她,对凌无非道,“这就是老秦提过的那个,让你连性命都能抛之脑后的小姑娘?的确相貌不俗……值当,值当……”
“他还说过这些?”凌无非一愣。
“也就顺嘴提了一句,说你这小子喜欢上一个姑娘,为了她连命都不要,”韦行一挠挠下巴,道,“那些江湖恩怨,我可不稀罕听,他也不会同我说。”
凌无非闻言,缓缓点头,却没说话。
“哎,我说你这是怎么了?变得这么沉闷,同当年一点都不像。”韦行一随口说着,便待起身,却因酒劲未散,浑身乏力,一个趔趄又跌坐回去。
凌无非着实看不下去,伸手拉了一把,将他搀扶站稳,走向院里的小木屋。
沈星遥跟在一旁,一同进门,看见满屋杂乱,不由怔住。
凌无非不动声色松手,抱起桌椅上的杂物,走到屋角放下。
“这个好,像我那小徒弟,爱干净。”韦行一咧嘴笑道。
“萧楚瑜没回来过吗?”凌无非随口问道。
“他呀?满脑子惦记那个丫头,哪还有心思顾我这把老骨头?”韦行一道。
“也就是说,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未回来过?”凌无非闻言蹙眉,暗自念道,“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小子怎么回事?在这神神叨叨。”韦行一歪着脑袋,凑上前来,仔细打量他一番,道,“这可不好,还是从前那模样更有意思。”
“韦叔,”沈星遥打断他的话,笑着问道,“其实我们来,是想问问您,秦掌门上回来这儿,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就是去年,鸣风堂失火,”韦行一说着,脸色忽然臭了许多,“他同阿瑜说鸣风堂失火,还说什么……陈家那小丫头跑了的事,隔天人就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