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还以为,公子会带回襄州的姑娘,会是江家少主,”王管家一面进屋,一面说道,“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位姑娘。”
“你想太多了,”凌无非道,“江澜只是我师姐,我同她也绝不可能……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子总不至于对我这把老骨头也扭扭捏捏,不肯言明吧?”王管家乐呵呵道,“沈姑娘一说要走,您那紧张的模样,除了十几年前秦掌门要带您回金陵,同家主告别的时候,我可再没见过第三回 。”
凌无非闻言,一时懵住,过了片刻,忽然睁大双眼:“您是说……”说这话时,他的神情仍有些恍惚,显然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他又懵懵懂懂想了许久,方有所悟:“听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那……”
凌无非神情忽然多出几分局促,一把握住王管家的手,直视他双目,认真问道:“那么王叔……我……我该怎么做,才不会显得唐突?”
“哦?”王管家听罢一愣,随后朗声笑了出来,“这姑娘家的心思,我也不算十分明白,不过我还记得,家主打算给夫人解除奴籍之前,曾送过她一支珠钗。若是公子知道沈姑娘喜欢什么东西,投其所好,或许便有机会,把想说的话都告诉她。”
凌无非听到这话,不禁蹙起了眉。
夜色静谧,院子里安安静静,连声虫鸣也不曾响起。
沈星遥想起近期经历的种种,满心疑窦想不透彻,越是想着,便越是精神,便翻身下床走到院里,然而没走出几步,又看到临院里负责守卫的小厮正来回巡视,未免惊动他们,她仔细想了想,便索性翻出院墙,到外边找地方清静。
她离开宅邸,来到一片空地,找到一处凉亭,正待歇息之时,却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利器破空的声响。
沈星遥觉察劲风,当即一跃而起,旋身闪避,同时,伸手两指夹住那凌空而来的暗器,却发现是一枚狭长而尖锐的石块。
她眉心一紧,回头一看,只瞧见一个人影从一棵老树后走了出来。
此人的打扮可以说是异常奇特,他身上裹着一块黑布,从头到尾一直裹到腰下,两条腿上也裹着深色的布条,更奇怪的是,从黑布凹凸不平的褶皱纹路,便能看出此人在这块黑布底下还穿了衣裳。
既然是有准备的偷袭,怎会装扮得如此草率?
“什么人?”沈星遥眉心一紧。
那人并不答话,径自便扑了上来,挥掌做刃,朝她颈侧而来。沈星遥翻掌隔开,与之缠斗在了一处,约莫斗了三五个回合,却又听闻一声怪响,当即扭头去看,却见方才这人藏身的老树底下又多了一人——一个浑身黑衣,穿着斗篷的人,与当初在玉峰山刁难徐菀的女子,打扮一模一样,却一动不动。
沈星遥心下大惊,然而眼前那蒙面人却趁她不备,一连几掌俱是死手。
她为速战速决,朝着那人当胸拍出一掌。那蒙面人竟也不躲闪,中掌之后,便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斜斜飞而出,撞上一块棱角锋锐的岩石,当即倒地,不省人事。
到了此刻,树下那人也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态,全无动作。
“你到底是谁?”沈星遥缓步逼近树下那身穿斗篷之人,问道。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将那人头顶的兜帽掀开,露出真容。沈星遥看清来人面目,身形猛然一滞,一时惊呼出声:“双双?”
沈星遥心下蓦地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跑到另一名蒙面人跟前,一把撕下那块蒙住她头脸的黑布。
果然是朱碧!
“师姐!”沈星遥连忙试探二人鼻息,确认尚有呼吸之后,脚下忽的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到底是谁?背地里使这些阴损招数,究竟想干什么?”她对着苍茫夜色,高声呼喊,却只能听到冰冷的风声。
哪里还有其他人?
——
翌日一早,凌无非还未睁眼,便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等他披衣起身开门,还没看清眼前是谁,便听见徐菀劈头盖脸焦灼的问话:“你见过我师姐吗?”
“你说星遥?”凌无非大惊,“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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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 擦肩而过
“我一早醒来就没看见她, ”徐菀两手叉腰,左顾右盼一阵,边想边琢磨道, “昨晚又没交代过我什么, 才一会儿的工夫, 能去哪儿呢……”
“你别着急,我同你去看看。”凌无非说着, 即刻系紧领口布扣,便待与她前去寻人, 人刚一挪步, 便听家中人来报,说是沈星遥回来了, 非不肯进门, 只托他来唤徐菀, 让她立刻收拾行装。
凌无非不解其意,只得与徐菀同去了前门外, 只瞧见沈星遥立于石阶之下, 神色略带仓促,连句话都来不及解释,拉上徐菀便要走。
“师姐?”徐菀极力挣脱,强行拽住她站定, “这到底是怎么了?”
言语间, 院里的凌无非也已追了上来。
“对不住了, 凌少侠。”沈星遥回身施礼, 神色凝重, “朱师姐她……”
“出什么事了?”
“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她们现下就在临街的客舍住着, 你要同去看看吗?”沈星遥道。
凌无非略一颔首, 心下虽仍有疑惑,却未多问,而是跟着二人去往城中客舍,一路上听着沈星遥对徐菀说出昨夜所发生之事,越发蹙紧了眉。
朱、林二人就在今日一早,先后恢复了精神,却偏偏一个都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仿佛梦游似的。
三人一同来到客舍,林双双早已去了朱碧房中,坐在床沿,一见沈星遥,便瞪起眼,一脸不悦对沈星遥道:“你怎么又把这人带来了?”
“既然要走,总该把事说个明白。”沈星遥淡淡道。
“奇怪了,你们只是忘了昨晚的事吗?”徐菀疑惑嘀咕,“与我倒不一样,只不过……就连你们找来,都费了不少功夫,怎么反是不相干的,都追得这么紧……”
林双双把嘴一撇:“什么相不相干,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必管这些。”沈星遥未多理会,即刻转向徐菀,道:“事态发展至此,已非你我所能控制,如今又将朱师姐和双双牵扯进来,即便我不想回去,怕也拖不住了。”
“你这就改主意了?”徐菀诧异道,“可你现下处境,当真不怕掌门问责?且我师尊那头,还有……”
“眼下已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先前的事,是我太不周全了。”沈星遥自责不已,“若是早就把你送回去,也不会闹到这般地步。”
“哦——”林双双仿佛发现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指着沈星遥道,“原来都是你在从中作梗,等我回去告诉师尊,看她怎么罚你!”
“够了,双双!”朱碧大声喝止。屋外旁观的凌无非亦已听不下去,却又无从插话,一时心中烦郁,只得走开。
“哎,怎么你们不管到哪,都带着这么个人。”林双双听见脚步,扭头一瞥,“他到底是谁啊?”
沈星遥听到这话,目光转向门外,略一迟疑,即刻抬腿走了出去。
林双双探头欲看,却被朱碧一把拽了回去,一番追问之下,徐菀那头自也瞒不下去,只得将在玉峰山偶遇沈星遥,以及之后几次遭遇被蛊惑的船工以及山民追杀之事,悉数托出,除却姑苏一番琐事,再无更多隐瞒。
“什么?”林双双颇为震惊,“你已不记得我们了?那也得归功沈师姐,把之前的事都告诉了我。”徐菀忍不住别开了脸,“反倒是你们,净会添乱。”
“可你就不怕她蒙你吗?”林双双仍不服气,“当年比武便耍赖,如今更是……”
“好了都别吵了!”朱碧怒喝一声,“双双你也别捣乱,都在说正事,收起你那些私心。其他的事,等回去再说。”
三人争论之际,沈星遥亦已走到凌无非身后,见他双手环臂,远眺天井之外高高矗立的老树,似有心事一般,也不出声叨扰,只是看向同一处,久久的沉默,竟是出奇默契。
“你们打算何时启程?”静立良久,凌无非忽然开口,话音沉闷无力。
“你是因为……之前的约定,我有所违背,所以不高兴吗?”沈星遥听出他话中怏然,并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凌无非闻言一愣,蓦地回头:“什么约定?”
“阿菀受伤的缘由,还有,那天在玉峰山里,没能查清的种种消息。”
“我没有……”凌无非下意识反驳,然而话一出口,又觉唐突,即刻收回话茬,摇摇头道,“我不是想说这个,只是你的处境……此番妥协,日后又当如何自处,你可有考量?”
“她们只是不喜欢我,但还不至于迫害,”沈星遥不自觉展颜,“你担心我?”
“自然。”凌无非语速倏然快了许多,“但到底是你们的家事,我无从置喙,只是你跟着她们,身边无人照应,我担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