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打听到了檀奇的所在,打算协助方无名,一举剿灭他的老巢?”叶惊寒若有所思,“那为何只有你来?”
“我原也以为不止我一人,谁知到了此地才发现被人放了鸽子。”桑洵摇扇,用那一贯轻飘飘的笑意掩饰着眸底怅然,“要我身先士卒,要我试探深浅,我他娘的,怎么就真信了他的话……哈哈哈……”
“真是一个比一个倒霉。”沈星遥回转身去,正待走开,却觉心口再次传来剧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叶惊寒即刻上前搀扶,却再次被她一把甩开。
“这是怎么了?”桑洵好奇探头。
“她中了五行煞。”叶惊寒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道。
“五行煞?”桑洵若有所思,“听闻那东西只有施术之人可解。不过……这丫头不是天玄教的人嘛?听闻天玄教门人,个个神通广大,能行常人不可行之事,竟还会被这五行煞给困住?”
“你说够了没有?”沈星遥沉声喝道。
“罢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桑洵一面自顾自朝前走着,一面说道,“来来去去、生生死死,因果早有注定,瞎操个什么心呢……”
他说着这话,渐行渐远,轻飘飘的,好似散在了风里。
沈星遥斜倚着树,过了许久,待得心口那阵剧痛之感慢慢消退下去,方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慢慢走下山麓。叶惊寒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不敢离开。
二人到了山脚下的县城内,寻了间客舍落脚,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换了身衣裳,整整齐齐打理一番。到了黄昏,暮云西沉,沈星遥坐在窗前,看着万里云霞,心头忽地涌起一阵忧伤,前些日子在雨中彷徨的那种脆弱无助之感再度涌上心头。
殊不知,千里之外的流湘涧,凌无非正扶着墙面,艰难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漫天红云,凝神深思。
“花不尽,柳无穷。别来欢事少人同。”柳无相悠长的话音从不远处传来,“凭谁问取归云信,今在巫山第几峰?”
凌无非听到这话,不禁一愣,探头望向窗外,只见柳无相不紧不慢从花丛间走来,将窗扇拉开至最大的角度,笑吟吟打量他一番,道:“果真比我预想得更早,不过就算要出门,一路上也仍需调理,多休息,少行路,不然成了跛子,站在那小丫头身旁,哪还衬得上她?”
“前辈的意思是,我能出门了?”凌无非眼前一亮。
“哎,还得等两天,”柳无相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急于一时。你身子稳健,才能更好地照顾她不是?”
凌无非闻言,眸子里的光又黯淡了几分,沉默许久,方点了点头。
流湘涧里,暮去朝来。
云台山的夜却漫长得很。
沈星遥因五行煞之故,每每睡去,都因脏腑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惊醒,折腾到了快五更天,已是力倦神疲,不堪重负。她勉力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却觉腹中空空,饥饿不已,便强撑着站了起来,拉开房门,扶着栏杆向下望去。
可这个时辰,天色不过蒙蒙亮,客舍还未生火,哪里会有吃食?
不知怎的,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鬼使神差便回到房里,取了玉尘便走。县城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所见尽是萧索。沈星遥一路左右张望着,跌跌撞撞穿过街道,却突然看见几个人影站在街道尽头,为首之人,竟是玉华门的华洋。
“华师兄,根据消息,应当就是这里没错了。”一名少年弟子手中拿着一张图纸,对华洋说道,“那人画得不像,不过根据描述,应当就是她不会错。”
“那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一旁的另一名女弟子道,“照掌门所言,只有生擒回去,才能问出有用的消息。听闻那妖女武功绝顶,咱们须得想个计策,才好确保万无一失。”
“想什么计策?你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先前说话的那名少年道,“你又不曾亲眼见过她出手,怎就知道她有绝顶的身手?”
“我们是没见过,可李师兄见过呀。”少女不服气道,“听说上回在玄灵寺,那妖女仅凭一刀一剑便杀出重围,从头至尾都毫发无伤,这哪里是等闲之辈。”
“李师兄说?又是‘李师兄说’,李师兄那么有本事,怎么不亲自来?”少年白了她一眼,道。
“那还不是因为陆师姐受伤以后,一直病恹恹的,不能出门吗?”少女说道,“说起来,自从陆师姐受伤以后,师兄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成日黏着师姐,胸无大志,连掌门之位都不争了……”
“卢胜玉,你可不要瞎想。”少年上前一步道,“成天这么惦记着别人的事,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好了,别扯远了。”华洋按下少年肩头,道,“庄骏、胜玉,你们两个,到附近去看看,那沈星遥不远千里跑来这云台山,说不准正是回了她的藏身之所,不可掉以轻心。”
庄骏同卢胜玉二人听了他的话,相互瞪了一眼,只好都闭上了嘴,各自散开寻人去了。
沈星遥背靠一面老墙,藏起身形,捂着刚刚发作过五行煞的小腹,深深吸了口气。她不知这几人来此,是否怀了杀机,只能小心谨慎行事。待得几人尽数走远,方纵步离开。
然而到了城门前,她才瞧见那还聚着好几名玉华门的弟子。除了那些人外,还有一名肤色黝黑的少年,少年身后背着一把长约一人高,宽近半尺的重剑,瞧着颇为眼生。沈星遥眉心微微一沉,却忽然被人按住了手,一抬眼,却瞧见叶惊寒站在自己眼前。
“不声不响便走了?”叶惊寒蹙眉,神情严肃道,“你身上的五行煞还没解,真以为自己可以以一敌百,不要命了吗?”
“叶惊寒,”沈星遥直截了当道,“你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檀奇的要的东西,我还得一直这么跟在你身边不成?”
“那也得等过了眼下这关再说。”叶惊寒示意她看向城门口,指着那名肤色黝黑的少年人道,“那人叫做卫椼,是飞鸿门掌门卫柯的同胞兄弟。二十年前,他们的父亲卫人杰也曾参与围剿天玄教,并在那一战中丧命,当时卫家兄弟尚在腹中,也是近几年才创立的飞鸿门。”
他看了沈星遥一眼,继续说道:“别看这飞鸿门无所建树,那掌门卫柯,也的确武功平平。但这卫椼自幼在漠北习武,拜过不少名师,实力不容小觑,他们兄弟二人与天玄教又有血海深仇,若打上照面,少不了一场恶斗。你若未中五行煞,尚且好说,可现在这副模样,一旦与他对上,谁生谁死可就不知道了。”
“他为何会与玉华门的弟子同来?其他门派呢?”沈星遥不解道,“如此说来,知道我眼下行踪的人并不多。若不早些离开这里,只怕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先不管这些,换条路走。”叶惊寒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一路避开搜寻,然而穿过几条巷道后,却发现前方道路两头皆有玉华门的弟子来回走动搜寻,一头是庄骏与两名少年弟子,另一头则是华洋。
叶惊寒略一沉默,松了拉着沈星遥的手,在她眼前摊开手心,道:“你身上有没有帕子,或是其他东西?我帮你引开他们。”
第181章 . 生当如逆旅
晌午, 烈日灼灼。
沈星遥站在巷中,看着道路尽头负手而立的华洋,神情渐渐变得凝重。叶惊寒虽已替她引开大半追踪之人, 可这华洋却好似多个心眼, 转了一圈, 竟又回转而来,在这逮了个正着。
“沈姑娘。”华洋双手抱拳, 向她躬身施礼,道。
“少侠有何指教?”沈星遥平静问道。
“鄙人华洋, 奉掌门之命前来, 请沈姑娘往云梦山。”华洋道,“近日发生的许多事, 我等有诸多疑问之处, 想请教姑娘。”
“有什么话, 在这说不就好了吗?”沈星遥道,“何必非得走这一趟?”
“既然如此, ”华洋略一思索, 道,“上回在复州玄灵寺内,凌少侠身受重伤,与沈姑娘一道离开。敢问如今, 凌少侠可已康复?”
“他很好, 不劳关心。”沈星遥神色泰然。
“既然如此, 那么凌少侠如今身在何处?”华洋说道, “听闻上回在玄灵寺, 沈姑娘一人力退群雄。姑娘有此身手, 想必出自名师, 却为何秘而不宣?”
沈星遥听罢,笑而不答。
“那么,沈姑娘是不肯说了?”华洋眼中多了一丝探究意味,颇显深邃。
沈星遥轻轻摇头,转身便走,却觉身后劲风疾至,当即侧身闪避,挽刀斜挑而上,迫得华洋不得不收回那只探向她肩头的手。
“在下原先还不明白,为何当初在云梦山,那位谢居士与王老先生指证凌少侠为天玄教余孽,他却并不辩驳,”华洋退后半步,错开双足站定,道,“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沈姑娘你。”
“那是他犯傻。”沈星遥道,“如今我已坦诚身份,他的身世,当已无疑点,为何还要揪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