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遇到了一件事情……”
楚九凝把杨鹤明被吕云归扔进河里，想要淹死他的事情说与程砚之听。
程砚之嘴里的第二个鹅腿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俊脸都是怒色。
“就因为他们吕家想把自己的人弄进翰林院，就要把杨大哥弄死，呵，不要脸的下三滥货，手段真是龌龊，我不耻，呸。”
楚九凝端了一碗汤羹给他，程砚之气呼呼的端着灌了一口。
“所以我打算杀了吕云归。”
“噗。”
汤差点喷了出来，程砚之又迅速闭紧嘴巴，一口吞下，又咳嗽了起来。
明棠急忙递了帕子过去，程砚之擦了手和嘴，好一会儿才顺了气，才冷静了一些。
接着情绪又高昂起来。
楚小姐能把这么大的秘密分享给他，说明她把自己当一家人看，所以他也得回报真诚、热情。
“这样的祸害肯定除一个是一个啊，留着永远是个隐患。”
“是。”
楚九凝应下。
而且。
这也是让杨鹤明对太子殿下臣服的一个好机会，再把程家一起拉下水，那程杨两家就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程砚之看着楚九凝淡定用饭的优雅的模样。
心头震惊不已。
她说她要杀人，可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就跟说要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的淡定。
“要我帮忙？”
程砚之问她，楚九凝放下筷子。
“这个吕云归算是纨绔圈里的一大毒瘤，他的事情你们多少也知道一些，你能不能去好好打听打听，越多越好，事无巨细，然后再告诉我，我才能好好布置。”
“行。”
程砚之急忙点头，别说是打听什么，就是做什么他也愿意，那可是嫂子的哥哥，也是他的哥哥啊。
“不过楚小姐，你可千万别单枪匹马的去对付那姓吕的，那姓吕的已经放话出来了，下次再见着你，一定要把你……那啥。”
程砚之看着楚九凝明艳的模样，心说，别说是吕云归动心，就是他这种纨绔，纨绔世间也动心。
“而且我听说，吕云归玩得那叫一个花，那叫一个变态，是你想象不到的变态。”
“这样？”楚九凝蹙眉“那你可以多查查这方面的事情，看看有没有无辜的人死在他的手上，我不会单独对付他的，有人对付他。”
“谁？”
程砚之眼眸一转，随后又瞪大眼睛。
不会是……
见楚九凝笑着点头，程砚之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的挺直背脊道。
“我保证完成任务，到时候，你可千万记得在那位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一定。”
有了楚九凝的保证，程砚之瞬间觉得自己是个不一般的纨绔，是一个带任务的纨绔，只要完成任务，说不定以后还能弄个差事当当呢。
于是。
程纨绔迈着轻快的步子，斗志昂扬的跑了。
“小姐，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明棠问她。
第118章 是我识人不清
白素素和安音音已经被吕馥郁弄走了，吕馥郁被气得那么狠，这两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这会子倒是有些空档时间，她们几个都望着楚九凝，眼巴巴的。
楚九凝看着她们，眼中有丝宠溺。
“想吃什么自己点就是，吃饱喝足再说，可好？”
丫鬟们欢呼了起来，于是让小二赶紧再上一些好吃好喝的，不分主仆、肆无忌惮开吃，甚至还干了两杯小酒，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这才下楼。
回到常府，才换了家居常服，洪嬷嬷就步子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小姐啊。”
几人感觉洪嬷嬷语气有些激动，急忙放下手上的活，齐刷刷看向洪嬷嬷，琥珀窜上去问她。
“嬷，您不是在监督砌墙吗？”
姓宋的那伙死人把两府之间的墙推倒了，得赶紧重新砌起来。
所以。
休夫的文书才下没多久，洪嬷嬷就回来指挥大家砌墙，而且要砌得比原来高两倍。
老死不相往来！！
“砌得差不多了，小姐，老太爷那边差人送了消息过来，一会啊，老太爷要亲自接您回家去。”
琥珀几个眼露惊讶，随后欣喜不已。
楚九凝却是微微一怔。
如同心口的寒冰，被凿子击碎，裂开的瞬间，一下子绽出道道光束。
从大朝国号至今。
从来没有哪家小姐和离、休夫之后，还能被娘家接回去的，有多少在和离之后，离得远远的，再也不相往来，终究在闭眼的刹那间，遗憾满满。
可是。
爷爷却不管那些，竟要亲自将她接回去。
以告诉世人。
她于楚氏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小姐，奴婢们这就给您梳妆打扮，咱们要美美的回去。”
“对，我去找衣裳、首饰……”
眼中含着湿润，嗓音有些哽咽，大家都奔跑着忙碌起来。
今日的妆扮，比成亲那天还要隆重。
终于。
守在府门口的明棠奔回来了，挥手大喊。
“来了来了。”
锣鼓掀天，鞭炮齐鸣。
楚九凝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越发娇艳、清冷的自己，心口微灼。
“小姐。”
洪嬷嬷眼中有泪。
“咱们出去吧。”
小姐能风风光光的回去，是她所愿的，所喜的。
“好。”
楚九凝从盘子里选了一只价值连城的镯子套在腕上，领着大家，朝着府门口快步走去。
大门沉沉开启。
阳光从云层里一跃而出，一束金色笼罩在她的身上，令她越发华贵端庄。
老太爷领着一两百人，个个都身着大红衣裳，个个脸上扬溢着笑容，场面喜气洋洋。
门口位置。
一大盆火正燃烧着，她才一出来，老太爷就把柚子水挥到了她们的身上。
“快快，跨火盆，跨火盆。”
楚九凝眉眼微弯，提起长裙，从火上一跃而起，跳过之后，与老太爷款款施礼。
“孙女不孝，累爷爷这般操心。”
老太爷却是哈哈笑了起来，将她扶了起来，与围观的人群道。
“今天是我乖孙休夫的好日子，我要亲自把她接回去，从此以后，往事揭过不提，她仍然是我楚氏一族的女儿。”
出呼意料的。
周围的百姓竟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楚老太爷知道，那肯定是大觉寺的功劳，有了神女的滤镜，她做什么，百姓们都觉得是对的。
楚老太爷又与楚九凝道。
“我年纪大了，识人不清，将你送进狼窝，害得你差点失去了性命，这是我的错，不应由你承爱后果，如今你经皇上同意，休夫还得自由之身，往后婚嫁都由你自己，我便不再管了。”
这是告诉楚九凝。
往后不管她想嫁给谁，只要她喜欢，都随她。
楚九凝实在是没有想到，爷爷爱自己竟是如此之深，心头满是暖意，眼底炙热一片，扑进爷爷的怀里一度硬咽。
楚老太爷拍了拍她的背，牵着她的手，一起慢慢下了台阶，与大家接着说道。
“都是人生人养，都由父母疼爱长大，没理由女儿嫁出去真如泼出去的水，若是她过得幸福，自然没有话说，若她不幸呢？家人不帮忙，她岂不孤苦无援，抱憾死去？”
这话锵锵出声。
掷地有声。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突然一下子寂静了起来。
大家怔怔的看着楚九凝和楚老太爷，一时间胸腔里像是被灌进了一壶热水似的，就连眼睛都热了起来。
“爷爷说的有道理。”
楚九凝抬眸，看着人群里的老弱妇孺，看着她们有的眉眼清明，有的白发苍苍，有的一脸病容，有的疲惫不堪……
她想起了程砚之的话，轻抚指上的玉扳指，眼中有一丝冷沉。
“诸位大姐、大嫂、婶子，我问你们一句，这世间对女子不公，这话，对不对？”
人群依然安静一片。
但却传来轻轻抽泣的声音。
“从父是束缚，从夫也是束缚，从子更是束缚，从出生开始到死，每一步都是束缚，你们可有想为自己而活的想法，可有想要独立的想法，可有想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再求人、靠人，不再寄人篱下，不再伸手为了讨要一文两文而被夫家打骂的想法？”
点头。
重重的点头。
“出身名门也罢，贫穷也罢，嫁人之后，受尽搓磨，可有处伸冤？有处诉说？可有地方为你们主持公道？”
妇人们眼中绝望四起，泪意更涌。
“我在想，如果我去求太子殿下，用我的力量成立一个和离司，专管世间不幸婚姻，不论是官，还是民，只要是过得不幸福，想要和离的，都可以来上诉状，只要核实，我会帮助她们和离，重获自由身，若是她们和离之后无处可去，我也可以办一个工厂，安排事情给她们做，让她们赚钱，让她们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