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赵延推开凳子起身,“我回去睡一会儿,晚上叫我。”
他背影板正,衣衫一看就比旁人金贵,阳光扫过他手腕的百达翡丽,炫目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恍惚间,脑海闪过李荣博问自己是云京哪家大小姐的话,心里涌上自嘲。
大小姐配公子哥儿诚然很好,可自己和他,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这是事实,得认。她相信,如果自己要求赵延遵循这些仪式,他也会做,可江似月不想、也不会要求他融入进来。
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他没来,可是——
江似月正好看到周虹落单,眉眼一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周围没什么人,江似月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是让你别叫他来吗?”
“我为什么不叫?反正暑假又没得事做。”周虹语气不善,“你们婚礼也不办,他不来鬼晓得你结婚了?这些人讲的多难听,赵延来,正好打他们的脸。你昨天不也心烦她们乱讲话?我喊你来也是为了你好。”
这一番呛强盗逻辑成功让江似月心烦,语气变差,“但我现在觉得不好!而且打脸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周虹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眼神不耐,“我懒和你讲!”
“你懒和我讲?”江似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就没和我好生讲过话!你反正只顾你,不顾我的感受!从小就这么的。”
周虹:“你——”
“哟,两母女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说得脸红脖子粗的。”有人路过调侃了一句,周虹立刻换上笑颜,“没有,她说打瞌睡,我让她坚持一下,莫理她,走,看他们打牌去!”
好面子的周虹一如既往,谎话张口就来,江似月别过脸,不想看她的表演。
等那人走远后,回头的周虹立刻换上不耐的表情,轻声警告,“你自己找地方待着,莫到我面前晃。”
眼睛蓦地一酸,风一吹又干又涩,江似月把兜里的白布塞给周虹,匆匆离开了这里。
一股脑冲到了自己家里,开门的瞬间,江似月和院子里做竹编的爷爷奶奶对上,愤怒的神色一僵,飞快消散。
奶奶谢春花把停下手里的活儿,疑惑:“似月?你怎么回来了,你妈呢?”
“她在下面。”语气淡漠生疏,不大不小的年纪分开,近年来,江似月和她已经很生疏。
放缓了脚步,走上前替他们削竹片,刚拿上就被谢春花抢过,“不要你做这些,你弄得也不好,浪费我竹子。”
江似月讪讪地松开了手,张望了一会儿,在阴凉下的躺椅里躺着。
竹制的躺椅冰凉,凉丝丝的很舒服,江似月看着面前的月季花篱笆出神,一只黄色小蝴蝶煽动着翅膀经过,一颤一颤的。
脑中纷纷扰扰闪过了很多事,从儿时到现在,从云京到皖江…最终汇聚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自己站在其中,不管怎么有耐心、花费多少时间,都没办法理顺。
有树荫作伴,午后的太阳只剩下慵懒,没过多久,她便睡了过去。
下午四点半,赵延被周岩的电话吵醒。
电话接通之后,周岩兴冲冲地问:“你在哪儿?”
赵延倦得不行,揉了揉眉心,不耐道:“说重点。”
“兄弟我准备求婚了,现在还差个钻戒,您来玲珑给我刷个脸呗!”
“你找夏清。”赵延坐起身,补充说:“我现在在皖江这边有事,这两天回不去。”
“哦。那你把你助理电话给我发一下。”周岩话音未落,只听电话那边传来几声嘹亮的狗叫。
“你在皖江乡下?”周岩并不知道这是江似月的老家,“调研?”
几句下来已经毫无睡意,赵延干脆起床,随口说:“没有,我老婆亲戚去世了,奔丧,挂了。”
电话那头的周岩握着手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参加晚宴都冷脸的赵延,居然跑到村里奔丧。周岩是了解一些乡下丧礼的,繁琐的要命,他简直不敢相信,赵延会愿意去。
震惊之余,他飞快在兄弟群里发消息:家人们,大新闻……
赵延喝了一点水后,彻底清醒过来,打量着这个房间,空间很小,一张床和床头柜,就占掉了几乎所有地方。
床头柜上的东西也很少,上层是他们常用的东西,第二层则是放了一个塑料袋,沾了不少灰,应该是原本的就有的东西。
好奇地拆开,一沓照片掉了出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儿冲着镜头笑得可爱,模样是缩小版的江似月。
厚厚的一沓照片,大都是和江铃灵的合照,仔细挑选下来,也就三张江似月自己的,其中一张还是拍毁了的。
剩下的两张,一张半身一张全身,耳侧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开怀。
赵延嘴角浅浅勾着,掏出手机拍下三张照片后,又放回了原位。
作者有话说:
我这儿下雪咯,出去拍照了,太兴奋,冻到了……
第52章 争吵
◎从未见到的陌生情绪◎
出来时接近傍晚,太阳依旧不容小觑,赵延不适的眯起眼睛,旋即看见躺在树下的江似月。
薄毯盖在她身上,也没挂住,大都垂到了一边,碎金一般的阳光斑驳,发丝随风而动,风止趋息,秀眉头紧紧蹙着,抓着毛毯的手紧紧用力,赵延心里划过一抹异样,在她旁侧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一切正常。
她本就睡得极浅,这一动作,江似月直接惊醒,发现是他后,惧意消失。
“几……”声音嘶哑,发出的声音暗涩,江似月吓了一跳,接过赵延递过来的水,润嗓后,声音虽然还是暗哑,但喉咙不再难受,“几点了?”
“五点不到。”赵延把手表举在她面前,轻声问:“做噩梦了?”
江似月半梦半醒的,过了会儿才摇头,“什么都没梦到,可能……”可能是被最近的事儿搞得压力太大了,因赵延也是其中之一,江似月只说:“可能是没睡饱。”
她很善于伪装,赵延什么也没看出来,把毯子拨到一边,说:“那等会儿接着睡,先下去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虹想通,晚饭过后,她并没有再要求江似月留下,而是让他们自己散步。
傍晚的气温渐渐降低了一点,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车路两边是绿油油的麦田,细嗅之下,隐隐有植物的草本香。
这种时候,挺适合兜风的。
赵延问了她的意见,两人往停车的村小走。
“你这次来开的什么车?”江似月随口问。
“大众。”赵延没错过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嘴角轻勾,问:“便宜了?”
“不是。”江似月认真的解释,“这边路况不好,刮坏底盘的话,贵的很亏。”还怕周虹拉着大炫特炫,自己不喜欢出这样的风头,不过这点自然不会和赵延说。
周虹爱面子、爱炫耀,这些恰好都是赵延的雷点,自己无法改变两个人,只能减少两人的交集。
上车一会儿,车子仍旧未动,江似月偏头看去,发现赵延面色有点儿不好,冷峻道:“油没了。”
“啊?”江似月呆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赵延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小的失误,所以只能是,油被偷了。
赵延手撑着方向盘,抿唇道:“今天先不去了,回头我看能不能找个跑腿送些说来。”
风自然是兜不成,两人又回家之前,路过办丧事那家人,周虹又让赵延过去打牌。江似月本想拒绝,却想到赵延自己先一步答应下来。
手被他牵着,江似月不明所以地跟上前。
牌局没那么容易组起来,赵延便和江似月一起找地方坐下。
“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那边。”
顺着赵延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全是侃大山的中年男人,想了想,握着他的手没松开,“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那里有二手烟。”
江似月点点头,松开他的手,坐下开始玩手机。可能是那天的发疯有了用,满座再无人和江似月搭话,大家全都说着不痛不痒的家常。
好奇地往赵延那边看去,他正张口说话,隔得有些距离,江似月也不知他在说什么,看着很热闹,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过一会儿,赵延和一个人起身离开,江似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一会儿,还是没跟上去。
手机眼看就要没电,江似月给赵延发了条报备消息后,返回家里充电。
月朗星稀,江似月坐在安静的院子里发呆。
脚步声传来,很快,赵延在她旁边坐下。
“你刚出去是有什么事吗?”江似月还是有点儿好奇。
“我提了一下没油的事,马叔说他有油卖给我。”赵延语气平静,江似月心里却敏锐察觉到其中的巧合。
马叔这个人江似月有点印象,村里有名的懒汉,车都没有,他哪儿来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