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黑暗中的她,口唇微动,无声地问出了一句话。
然而睡梦中的人不可能回答他。萧凛扯了扯唇,疲惫地叹了口气。
......
福宁殿,药味弥漫。
萧凛昨日不知怎的受了些风,原本也不打紧,但许是他最近心绪不宁,以至于身子也变弱了,被这点风寒扰得竟发起了热,还有些咳嗽气喘。
陆豫放心不下,特意差人去请了伍越进宫。伍越把脉后说他并无大碍,只是虽已解了毒,但年少时的病根毕竟盘桓许久,以至于还是有些体弱,因此这点风寒也不能掉以轻心,而要好好静养。
萧凛本就心烦意乱,闻言便吩咐了不见任何人,独自闷在殿内养病。
这一日傍晚时分,他服了药,昏沉沉地躺在床榻上,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不知是哪个宫人前来送药或是奉茶。
“退下。朕说过不想见任何人。”萧凛强压烦躁,剧烈咳嗽了几声,道。
那人听了他的话,居然还不曾离开,反而更加走近了一步。萧凛心头怒气上涌,暗道福宁殿中何时有这么没眼色又胆大的宫人,顿时睁开眼,欲要发火,却在对上那人时蓦地怔住。
他觉得眼前似乎一阵晕眩,不得不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额角缓和几分。再度睁开眼,她却还是静静站在那里,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着他,红唇轻启,低柔地唤道:“陛下,你还好吗?”
只不过是听了这么一句话,萧凛便觉得心中的酸楚更甚。然而这酸楚之外,竟还浮起一丝隐秘的欣喜——她果然还是在意自己、关心自己的。
可这个念头刚刚掠过脑海,萧凛又再度回忆起了她说过的那些话,想起自己曾经那自作多情的模样,目光倏然转寒。
她亲口说了不爱自己,甚至讨厌自己,如今又为何要关心他?她是为了权势尊荣还是家族地位,才不得不来亲近自己吗?
想到这里,萧凛心中那点柔情顿时烟消云散。
“出去。”他强行按捺住去看她的冲动,冷冷道。
容棠眨着眼睛看他:“陛下要赶我走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萧凛撇开目光,淡淡道:“是又如何。”
容棠咬了咬唇,柔声道:“陛下,我很担心你,所以想来看看你。”
她语气关切,萧凛却不敢去分辨其中有几分真情。他硬起心肠,说道:“朕一切无恙。你既然看过了,就走吧。朕喜静,不喜有人在侧。”
他说完这话,便转身朝里,留给她一个背影。许久,萧凛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想来她已经走了。
他面上浮起一个苦笑。她果真没有半分留恋地走了,甚至都没有犹豫。所以,自己对她而言,终究还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一想到这个事实,萧凛只觉得心好似被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堵住,又酸又软,还夹杂着气闷和懊恼。他竭力忽视心头的痛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却觉得浑身愈发如火烧一般难
受,额角也突突直跳。
不多时,他忽然感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意自背后袭了过来,顿时脊背一僵,低头看过去,却见一双白皙的手绕过自己的腰,紧紧搂住了自己。
下一刻,身后贴过来一团温热,她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陛下还在生我的气吗?”
萧凛浑身发颤,忍着头痛坐起身来,掰开她的手,咬牙道:“......不是走了吗?为何不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容棠望着他:“我从未想过要走。”
“可朕不想看到你,”他抬手想指着她,然而对上她的眼睛,却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只压抑着低低咳嗽一声,“出去。”
“我不走,”她像是耍赖一般摇了摇头,“陛下即便赶我走,我也坚决不动。”
萧凛被她的话气到直咳嗽:“你——”
他不再多说,伸手拂开她想要攀上来的手臂,暗自用力,想把她推开。然而不知是他病中无力,还是容棠实在太过大力,他推了几下,她竟然纹丝不动。
萧凛恼道:“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朕的意思!”
“陛下!”她凑过来,双手抱住他的手臂,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裳,楚楚可怜道:“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陛下若是这个时候让我走,我一定会浑身湿透,着凉生病的。”
“陛下忍心让我淋雨受寒吗?”容棠愈发抱紧他,闷闷道。
她的眼眸泛着水光,鬓发也湿漉漉的,显得格外娇弱。萧凛不语,却不自觉看向殿外。
雨声连绵不绝,敲打着窗棂,平白生出几分凄凉的味道。寒风吹刮着殿宇,外面风雨交加。
雨......确实很大,他怔怔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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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以会不会让棠棠走呢?好难猜啊[眼镜]
完结倒计时了,大家的评论我有看,有些可以放在番外里写~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内容也可以评论,我努努力写成番外~
读者“芋泥蛋糕”,灌溉营养液+102025-09-3023:46:39
第91章 旖旎
雨势这样大,且雨夜总是格外凉些。若是淋了雨,再吹了风,只怕真有可能生病。
萧凛那欲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他想,罢了,身为圣明之君,怎能以磋磨妃嫔的法子来泄愤呢?
且容她在此避一避雨,等雨停了,无论她说什么花言巧语,他都不会再改变主意,也不会再心软了。
萧凛转过头,一言不发,只挣开了她的拉扯,背对着她。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若是她真的听了他的话,规规矩矩地不再来撩拨他,他却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高兴。若她不听他的话,他却还是会兀自怀疑她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意。所以,不论她抗旨还是遵旨,他都注定要辗转反侧。
萧凛刚刚平复了一下心绪,便感觉到容棠靠了过来,自身后抱着他。她的唇贴着他颈侧,呼出温热而馨香的吐息,惹得他整个人如同置身烈火之中,又是焦躁,又是酥麻。
她不过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便能让他心旌摇曳,几乎克制不住想转过身去搂住她,吻她,甚至做更多更多事情。萧凛唾弃着自己,强忍着那股冲动,躲开她的气息,硬梆梆地道:“贵妃,你要注意分寸。朕只是容你在此避雨,并不能容你胡作非为。”
身后的人低下头,纤长的眼睫擦过他的皮肤。她含含糊糊道:“我没有胡作非为。”
萧凛不想和她说话,只绷紧了身体,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可身后的人却偏偏不遂他的意,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他,抚着他的手臂,用脸颊蹭着他的脖颈,更是将若有若无的气息洒在他耳后。
他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去,抑着嗓音道:“贵妃——”
正因他这么一动作,便愈发敞开了怀抱对着她。因此下一刻,萧凛只觉得眼前一花,却是容棠扑了过来,整个偎进了他怀里,双臂牢牢搂住他不松,足尖甚至还勾住了他的腿,几乎是把自己的身子挂在了他身上。
“你这是做什么?”萧凛心弦一颤,第一反应便是把她推开,可惜容棠打定主意要缠着他,便坚决不肯松手。他病中本就虚弱,折腾了半晌已经是气喘吁吁,不仅没有把人推开,反而闹得两人衣衫不整,鬓发散乱,气息交融在一处,难分彼此。
“陛下还在生我的气吗?可是那日的事情,我可以解释,不是陛下想的那样。”她揪住他的衣衫,语气带着楚楚可怜的味道。
他不说话,她便锲而不舍地凑过来,像蜻蜓点水一样在他面颊上落下吻,浑然不觉自己是在四处点火。
萧凛只觉得心头那一簇簇涌动着的火苗有了越烧越旺的趋势,无尽的质问和恼怒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只想狠狠逼问她,到底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
床帐剧烈一晃,如同石子落入水面,激起一圈圈波纹。
他猛地翻身,握住容棠的手腕把她压在了床榻上,幽深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侵略性。
“为何还要来?不是讨厌朕的吗?”
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吐息在咫尺之间流转。原本是极其暧昧的情形,可萧凛的嗓音却是冰冷的。
容棠用力摇头,说道:“陛下,这是一个误会,我没有......我并不是讨厌陛下。”
“那话不是你说的吗?你的小鹦鹉既然学舌学得那样活灵活现,必然学的是你说过的话,”萧凛冷冷勾唇,“莫非你要告诉朕,你不曾说过那话?”
他说着,紧盯着容棠,心中尚存一丝微弱的期盼,盼着她能够摇头,说她从未说过那话,全是小鹦鹉乱嚼舌根。可容棠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闪了闪,颊侧泛起红晕,有些左顾右盼,声音也结结巴巴起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