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擦身,换衣,踏入内室时,裴胤之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她躲躲闪闪,惊魂未定的目光。
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又不是公主府里的宦官,不跟他做,他还不能自己做了?
她都可以和覃珣相安无事地同榻,见他做这种事,怎么就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裴胤之很想这么说。
他抬脚,朝她步步逼近。
骊珠简直瞬间背后寒毛倒竖。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目睹了那一幕,还是他身上本来就有这么强的压迫感,骊珠在他逼近的那一刻脑子麻木,四肢僵硬不能动。
好吓人。
这和覃珣共处一室的感觉完全不同。
骊珠有那么一瞬,感觉他好像变了个人,和她熟悉的那个裴胤之完全不同。
她还来不及适应,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逼至角落,退无可退。
“——你要干嘛!”
骊珠黛眉倒竖,怒目道。
“……”
与她的距离不过半臂。
裴胤之垂眸,看她如看一只唾手可得的猎物。
“公主,”他淡声道,“你挡着臣拿被褥了。”
骊珠:“……”
盛极的怒火蹭地一下熄灭。
骊珠小步挪开,看着他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被褥,又熟练地在榻下铺好。
……真是拿被褥啊?
“公主还要做什么吗?若无事,臣就吹灯了。”他道。
骊珠摇摇头。
烛火熄灭,新岁前的最后一束月光落在内室。
骊珠提着裙摆,从他脚底跨过,上榻躺下。
“……裴胤之。”
“嗯?”
“你这一趟有受伤吗?”
阖上眼的裴胤之答:“公主说笑,臣在后方指挥,岂会受伤?”
也是。
骊珠望着帐顶眨眨眼:“那就好。”
内室静了一会儿,裴胤之以为她要睡了,耳边又响起她的声音。
“你走之后,我听府里医师说,你有痛痹之症?你这趟出行正好是最冷的时候,路上可有复发?”
痛痹之症无法根治,每逢天寒,关节便有针刺之痛。
听了这话,裴胤之顿了顿,缓声道:
“此行天气虽冷,但途中驿站条件尚可,并未受寒,多谢公主关怀。”
骊珠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察觉到她欲言又止,裴胤之缓缓坐起身来,耐心道:
“公主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一并直言,臣无有不答……”
四目相对。
月光皎洁,榻上少女滚烫的脸颊,水波漾动的杏眼,说不出的娇怯羞赧,皆一览无余。
裴胤之顿时失声。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坐起来,神色是怔愣的,然而话却仍脱口而出:
“我是想问,你睡在地上,会不会冷……”
“不冷。”
骊珠没料到这个答案,呆呆地点头。
“这样啊,那就好……”
他喉结滚动,温声道:“但公主的手好像很凉。”
骊珠往下一看。
咦?
他什么时候牵上来的?
“臣身为驸马,岂能看着公主受凉?替公主暖榻是驸马分内之事,公主以为呢?”
他语调温柔得前所未有,和刚才将她逼至角落时判若两人。
骊珠望着那双噙着笑的墨瞳,忍不住出神。
果然,这个才是她熟悉的裴胤之。
温柔体贴,又毫无攻击性。
让他上榻应该也没关系?
他的手确实很暖,握着很舒服啊。
骊珠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随后,她的眼前骤然变暗,呼吸在强烈的雄性气息下不自觉地发紧。
……诶?
不对。
他的声音和怀抱的确很温柔,可别的地方……攻击性好像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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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夫妻对彼此:拼尽全力抵抗但失败[求求你了]
第100章 前世番外(五)
骊珠知道那是什么。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瞬间如被火撩到般惊得连连后撤。
拥住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但黑暗中,一只软枕被塞到了两人之间,挡住了那令她不适的硬.物。
“睡吧公主。”他道。
眼睫猛颤的骊珠忽而定住,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果然见他阖上了眼。
月光浅浅,在他深邃眼窝落下一层朦胧暗影。
骊珠从未试过在这个距离,观察他面庞的起伏轮廓。
……他生得真是好看。
寻常人很少有这样深邃的五官,但又还没到会将他误认成外族人的程度。
骊珠忽而发现,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眉眼其实颇为凌厉。
就像他刚才不说话逼近她时那样。
不过……
那又如何呢?
他不会伤害她,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甚至,还为了完成她的心愿奔波劳碌,不求回报。
怀中的身躯缓缓撤了力道,像一团松软雪球,悄然融化。
裴胤之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真怕她一脚把他踹下去。
对付那些蝇营狗苟的百官公卿,他有使不完的阴谋诡计,可对她,在这方寸床帏之间,他却时常感到束手无策。
是因为她的公主身份吗?
裴胤之自认自己并不是个有敬畏心的人,更何况明昭帝已死,谁还能替她撑腰?
以他如今权势,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
……那他到底在害怕什么?畏惧什么?
复杂难辨的心绪在夜色中浮沉,下一刻,却有柔软馨香的唇轻轻贴上他的唇。
双臂僵直,裴胤之猛然睁眼。
还未来得及藏起眼底幽深,她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
但这次,骊珠并未躲闪。
她望着他,绯红双颊上有飞快颤动的睫羽。
“待会儿再睡……也、也可以的。”
“……”
前所未有的暖流溢满胸腔,涨得心口酸涩,甜蜜。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别过脸,吻上去的那一刹,心底某个干涸的地方有春水暴涨,冲刷过久久难愈的裂痕。
世界重新斑斓。
“公主……”
气.喘交织时,他握着掌中软肉,俯身啄吻。
“怎么会这么白?”
神色迷蒙的骊珠后知后觉,眼底逐渐有震惊惊惧的情绪涌动。
裴胤之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在震惊什么?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虽无实战上的经验,然而生在裴家那样的地方,自幼耳濡目染,那些放.荡情.事早已刻在他骨子里,模仿起来得心应手。
怕什么呢?
他会让她舒服的。
俯身再度靠近,裴胤之垂下眼,刚要开口时,却突然顿了顿。
她要是不喜欢这样呢?
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不是裴家那些为了一时贪欢能完全摈弃羞耻心的男女。
况且,她心目中的他,也不该有那些粗鄙下.流的言辞。
要温柔些,更文质彬彬一些。
他将那些混不正经的话咽了回去,微微蹙眉,露出一副陌生到连往哪儿放都不明白的模样。
“是这样吗?”
“我做得对吗?”
“会不会太用力?”
“不舒服的话……不如公主自己来?”
骊珠轻咬着指节,艰涩承受,混沌的大脑只顾着一个劲点头,点着点着忽然发现不太对。
她涨红了脸:“……我怎么来?我不会!”
这都不会?
裴胤之摸摸她潮湿的鬓发,怜惜地想:
该不会被他下药之前,覃珣就是个废物吧?
“那……臣就自己试试了?”
他语调谦逊又礼貌,让骊珠几乎以为两人此刻都衣冠楚楚,正襟危坐。
可视线所及却是他峰峦起伏的肩背,窄而紧致的腰。
……这是文臣会有的体格吗?
骊珠根本没时间细想。
视野内的景物模糊不清,骊珠指尖抓得不牢,他又重新捉住她的小臂,挂在了他的脖颈上。
“没力气了?”他吻了吻她的手指。
骊珠点点头,小声去看旁边的枕头:
“那个……你用那个垫一下……”
“垫在哪里?”他明知故问。
她眼里有羞怯的水光,裴胤之有些心软,将软枕放在她后腰下,问:
“这里吗?”
骊珠松了口气,点点头。
忍着笑意,裴胤之温声道:“原来如此,这样的确可以更……公主真聪明。”
骊珠被他夸得晕头转向。
微弱的妒忌在心头啃噬了他一下,但很快,裴胤之就被生平前所未有的滋味寸寸淹没。
很爽。
爽爆了。
但比起身体上的愉.悦,一想到这样的感觉是她赐予他的,那种精神上的满足比任何一次自己动手都更销魂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