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做这个决定，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他眷恋的更不是权力巅峰的孤寒，而是与她相守的温暖。
那些朝堂纷争、家族恩怨，于他而言，不过是枷锁，如今能借着戍边的名义挣脱，反倒是种解脱。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只是心疼他舍弃的一切，更感激他为她撑起的这片安稳天地。
萧南晏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放心，有萧家军在，有靖安城作屏障，往后谁也伤不了你和孩子。”
夕颜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为了心中所爱，舍弃旁人趋之若鹜的权势，只为护她一世安稳。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思及至此，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哽咽：
“阿晏……”
这一声唤，软得像江南的春水，瞬间融化了萧南晏所有的锋芒。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望着漫天星火与水面灯影，唇角扬起满足的笑意。
往后岁月，有她相伴，何处不是家？
第491章 敬你一杯，也算赔罪
萧南晏定下了行期，十日后便要带着妻女，率萧家军开赴靖安。
临别在即，摄政王府内摆下一场家宴，傅云卿一家、蔓萝一家都到了场。
满室的灯火明明灭灭，却照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离愁。
傅云卿往日里最是风趣，总能逗得众人发笑，今日却反常地沉默，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眉头拧成了疙瘩。
半晌，他终于放下酒杯，看向主位上的萧南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南晏，你真的决定要走？就这么舍了我们这些人，独自去那千里之外的靖安城？”
萧南晏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时唇边已漾起一丝浅笑：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么？本王已深思熟虑许久。”
他目光扫过席间，落在傅云卿夫妇身上，语气轻松了些：
“你和玄玥不是总念叨着喜欢本王这座府邸么？本王已请了旨，十日后，这里便会换了牌匾，改成你的镇国将军府。如此，你和玄玥也算是鸠占鹊巢，上位成功了。”
傅云卿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来，那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这座王府，是因为有你在。否则，我们太师府的景致，也未必比你这里差。”
萧南晏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里带着几分不舍，却更多是托付：
“天启如今尚有些动荡，还未完全太平。赫连枫他……终究是孤立无援。你和傅老伯，还得帮着他稳定朝纲。”
“哼，我可比你还厌倦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傅云卿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抱怨，眼底却藏着认真：
“你倒好，把这苦差事丢给我，自己跑去靖安享清福，真是……不够意思。”
萧南晏重新端起酒杯，举到他面前，眼底难得泛起动容：
“云卿，你是本王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有你坐镇燕都，就等同于本王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若是几年后，朝野安定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只是你该明白，本王已不适合留在燕都。”
傅云卿望着他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圈倏地红了。
他没再多说，抓起自己的酒杯与萧南晏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滚下，带着灼人的热意：
“行了，别煽情了。我这辈子，大抵是欠了你的。”
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透着坚定：
“你等着，过几年这边的事了结了，我定要去你的靖安王府混日子养老。到那时，你就是赶我，我也不走。”
萧南晏朗声大笑，驱散了几分沉重：
“好！我在靖安城给你留着上好的院子，等你！”
满座的沉默被这笑声撕开一道口子，气氛一时缓了下来。
萧南晏举杯起身：
“多说无益，愿在座各位一切安好，咱们，来日方长。” 众人纷纷举杯，酒液入喉，有辛辣，有不舍，却都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珍重”。
蔓萝红着眼睛，死死攥着夕颜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夕颜，我也要同你一起走。这些年，咱们就没分开过这么久，你怎么舍得抛下我？”
夕颜被她逗笑，眼尾余光瞥见一旁满脸紧张的楚烬，故意打趣：
“你家夫君这眼神，怕是担心我再次把你拐跑呢。傻蔓萝，你已是成了亲的人，还有樾儿要照顾，该好好做你的国师夫人。眼下赫连枫离不得楚烬，等朝局稳了，你们一家尽管来靖安城——到时候你想住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都怪你！”
蔓萝狠狠踢了楚烬一脚，眼眶更红了：
“该死的，要不是你总粘着我，我这次定然跟王爷和夕颜走！”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与萧南晏、夕颜相伴九载，从患难到安稳，这份情谊早已刻进骨血，哪里舍得说断就断。
楚烬被踩得闷哼一声，却半点不恼，慌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泪，低声哄着：
“好了好了，是夫君的不是。以后你若想夕颜和茵儿了，我便告假，带你和樾儿去靖安找他们，好不好？”
正说着，萧南晏忽然举杯，看向楚烬，语气郑重：
“国师，当年因萧北承算计，本王误杀令尊，此事一直是心头之憾。今日，敬你一杯，也算赔罪。”
第492章 去吧，和他道个别
楚烬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抬眼看向萧南晏，眸中情绪复杂，最终还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声道：
“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你救了樾儿，他是我楚家的延续——这笔债，自此一笔勾销。”
萧南晏朗声一笑，亦将酒饮尽，杯中清冽的酒液，似也冲淡了过往的阴霾。
席间的凝重，忽然被两个小不点的动静打破。
一岁多的小楚樾和萧南晏的女儿茵儿，都已学会了走路，摇摇晃晃像两只小鸭子，挣脱了乳娘的手满屋子溜达。
他们时而扑到各自爹娘怀里，时而咿咿呀呀地笑着学语，一声声含混的“爹爹”、“娘亲”，逗得满座人都笑起来，暖意融融。
傅云卿家的小临风才四五个月大，在乳娘怀里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张着小嘴看着满屋的热闹，粉嫩的小脸蛋鼓嘟嘟的，可爱得紧。
这时，婢女们端上一道新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萧南晏笑着招呼：
“这道烤羊腿，用果木炭慢烤了三个时辰，肥而不腻，大家都尝尝。”
说着，他先夹了块最嫩的给夕颜。
楚烬和傅云卿也纷纷效仿，回身给自家娇妻夹了一块。
玄玥吃得舒爽，连连点头称赞，傅云卿怜爱地又给小娇妻夹了几块。
夕颜和蔓萝低头咬了一口，却几乎同时蹙起眉头，掩唇作势要吐，脸色也微微泛白。
“怎么了？”
萧南晏和楚烬同时紧张起来，各自搂住自家娘子，满眼关切。
唯有傅云卿眨了眨眼睛，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我的儿媳妇有着落啦！”
这话一出，萧南晏和楚烬都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各自妻子的目光里，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
夕颜和蔓萝对视一眼，脸颊同时飞红，嗔怪地瞪了傅云卿一眼，却忍不住抚上小腹，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
萧南晏将夕颜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声音都带着发颤的激动：
“颜颜……是真的？咱们……又要有孩子了？”
夕颜被他勒得轻喘，却笑着点头，纤指轻轻覆上小腹，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萧南晏低头望着她的眉眼，又看了看她的小腹，忽然朗声大笑。
他转身看向楚烬，眼底的喜悦毫不掩饰：
“国师，这一次，夕颜与蔓萝，莫不会再度同日生产罢！”
楚烬也正紧紧拥着蔓萝，哑然失笑：
“同喜，同喜！”
萧南晏重新端起酒杯，高高举起。他目光扫过满座亲友，声音洪亮而郑重：
“今日这杯酒，敬过往，多谢诸位相伴；敬当下，两府再添新丁；敬将来，靖安城的院子要多盖几间，待孩子们都长大了，咱们还能像今日这般，围坐一处，喝酒，笑闹，享这人间安稳！”
“说得好！”
傅云卿第一个响应，举着酒杯站起来：
“敬将来！”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一同将酒杯举过头顶：
“敬将来！”
满室的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奏响最明快的序曲。